陈默没说话。
他抄的时候没想这么多。
“行了,”严望秋说,“编曲我帮你看,回头看看能不能给你点意见。”
掛了电话,陈默盯著手机看了一会儿。
话说应该不用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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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就这么在忙碌中平淡的度过,几天后,周远的电话打了过来。
“陈导,场地那边批了。”他的声音还是那么乾脆,
“训练场、营房、学习室,你什么时候需要,提前一周打招呼就行。具体细节回头有人跟你对接。”
陈默握著手机,心里那块石头落下去一半。
“谢了,周参谋。”
“客气。”周远顿了顿,“对了,参谋长让我带句话——好好拍,他等著看。”
掛了电话,陈默在工位上坐了一会儿。
苏婉晴抬头看他:“批了”
“批了。”
苏婉晴点点头,继续低头看平板。
陈默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场地有了。
剧本虽然还没写完,但框架已经搭起来了,人物小传写了三万多字,核心剧情线也理清楚了。他这几天反覆打磨,把从新兵连听到的那些真实细节一点一点揉进去。
接下来就差一样东西。
人。
谁来演
他打开电脑,新建一个文档,敲下两个字:
选角。
这事操作起来现在比场地麻烦。
场地有军方支持,说批就批了。
演员这事,得一个一个找,一个一个试。不是有名气就行,得合適。得站在那儿,就让观眾相信他是个兵。
他想起剧本里的那些人。
许三多,从农村来的笨兵,认死理。这个人得憨,但不能傻;得钝,但不能木。眼睛要有光,是那种被生活磨过但还没灭的光。
史今,班长,第一个对许三多好的人。这个人得温和,得有耐心,但温和底下得有骨头。他是能把一个笨兵带出来的人,自己得先站得住。
高城,连长,傲,眼高於顶,后来被许三多打动。这个人得有锐气,有那种瞧不上一切但又不得不服输的劲儿。
伍六一,硬汉,不服输,最后为了不拖累战友放弃提干。这个人得硬,硬到骨头里,但硬底下得有软,有那种说不出口的在乎。
成才,聪明,机灵,会来事儿,走弯路,最后回来。这个人得活,得有那种往上爬的劲儿,但也得有摔下来之后的疼。
陈默一个一个敲下来,越敲越觉得难。
这些人以前长什么样他知道,但现在应该长什么样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能隨便找。
得找那种——站在那儿就让人相信的。
他盯著屏幕看了半天,拿起手机给江瑞发了条消息:
“帮我整理一下,国內三十岁以下、有军旅剧经验或者形象合適的男演员名单。”
江瑞秒回:“范围”
陈默想了想:“先列五十个,我慢慢看。”
江瑞回了个“ok”。
陈默放下手机,继续盯著那个文档。
五十个。
慢慢筛。
总能有合適的,吧
但名单还没来,脑子里的画面已经先来了。那天晚上睡觉前,陈默闭上眼,忽然看见一个瘦高的背影站在训练场上,背对著镜头,军装被汗浸透了贴在身上。
他不知道那是谁,许三多成才还是某个至今不知道真名的兵但他知道那个背影是对的——肩膀微微塌著,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过,但脊樑还是直的。
陈默睁开眼,在黑夜里盯著天花板,他知道,他要找的,就是这种感觉。
第二天下午,陈默坐在书房里,面前摆著一沓资料。
江瑞的效率很高,一上午就把名单整理出来了。五十个男演员,照片、年龄、代表作、获奖情况,一应俱全。
陈默一个一个翻过去。
有的太帅,不像从农村出来的。有的太油,眼睛里没有那种光。有的演技够,但年龄大了,演不了新兵。有的年龄合適,但履歷上全是偶像剧,没演过正剧。
翻了二十几个,没一个对上眼的。
陈默揉了揉眼睛,靠在椅背上。
苏婉晴端著咖啡进来,看他那副样子,问:“没有合適的”
“有合適的,但不是合適的人。”陈默接过咖啡,“照片看著都行,但一想他们站在训练场上的样子,就觉得不对。”
苏婉晴在他对面坐下:“那你想要什么样的”
陈默想了想,没说出来。
他其实也不知道具体什么样。
但他知道,看见的时候,会认出来。
又翻了十几份,他忽然停住了。
一张照片,黑白底色,眼神很静。二十四岁,中戏毕业,演过两部文艺片,没红过。
他看著那双眼睛,忽然想起新兵连那个圆脸士兵。
不是长得像,是那种感觉——被生活磨过,但还没灭。
“这个。”他把资料递给苏婉晴,“帮我约一下。”
苏婉晴接过看了一眼,点点头:“行。”
陈默继续往下翻。
翻到最后,一共圈出来六个。
六个,目前够试了。
陈默把资料收好,忽然想起一件事。
选角这事,不能自己闷著头干。
方正做了几十年製片,手里经过的演员比他见过的都多。胡静在剧组待了那么多年,看人的眼光毒。林清导过戏,知道什么演员能调教出来。
得找他们帮忙,反正现在也算是自己人了。
他拿起手机,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各位,下周有空吗想请你们帮忙看看演员。”
方正秒回:“哟,终於开始选角了行,你定时间。”
胡静回:“我下周都行,提前说一声。”
林清回:“那你带剧本过来,我可以帮你对对戏。”
陈默看著手机屏幕,忽然觉得这事好像没那么难了。
有人帮忙,路就好走。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