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处辉这才转向孟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孟城主,陪我走走”
孟景没有拒绝。
两人沿著营地外围的土路,並肩而行。
夕阳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了许久,程处辉终於打破了沉默。
“你真的想好了”
他的声音很沉,带著探究。
孟景的脚步没有停,目光平视著远方连绵的雪山。
“想好了。”
“从决定带她来南詔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想好了。”
程处辉停下脚步,转头看著他。
“我不明白。你费尽心机,甚至不惜抗旨,把她从京城带走,囚在身边。”
“如今,又为何要把她送到我这里”
孟景也停了下来,他自嘲地笑了笑,笑容里满是苦涩。
“因为我错了。”
“我以为把她关起来,她就是我的了。可我得到的,只是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
“我让她中毒,让她再次流產,让她差点死在我的手上。”
他说到这里,声音里带上了无法掩饰的痛苦。
“程处辉,我能陪著她的日子,不多了。”
“与其让她跟著我这个罪人顛沛流离,担惊受怕,不如把她交给你和公主殿下。”
“你们是她最好的朋友,只有在你们身边,她才能真正地开心起来,像从前一样。”
程处辉的心头一震。
他看著孟景,这个前途无量的年轻人,眼中满是惋惜。
“你可知道,你这么做,意味著什么”
“你放弃的,是你的一切,你的官职,你的前途,甚至你的性命!”
孟景脸上的笑容反而更深了。
“我的前途”
“我的前途,本就是为了她才去爭取的。”
“如今她不在我身边,那些东西,於我而言,不过是废铜烂铁。”
他转过头,迎上程处辉复杂的目光,眼神清明而坚定。
“程处辉,我还有一个请求。”
“等南詔的灾情稳定下来,我希望,你能亲自押我入京。”
“我囚禁朝廷要犯,私自带她离京,桩桩件件,都是死罪。”
“只要我的罪名坐实了,她身上的那些嫌疑,自然也就洗清了。”
夜色如墨。
路边一家还亮著灯笼的客栈,成了这片寂静中唯一的光源。
程处辉和孟景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店小二哈欠连天地迎了上来。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程处辉扔过去一小块碎银子。
“两壶好酒,几碟下酒菜,捡你们拿手的上。”
“好嘞!”
店小二的眼睛瞬间亮了,麻利地將两人引到角落一张还算乾净的木桌旁。
很快,酒和菜就上齐了。
掌柜的还亲自端来一盘酱牛肉。
“二位將军一看就是贵人,这盘牛肉算小店送的,不成敬意。”
程处辉点了点头,
“有心了。”
掌柜的识趣地退下。
两人相对而坐,谁也没有先动筷子。
昏黄的烛火在他们之间跳跃,將彼此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程处辉提起酒壶,给两个粗陶碗都倒满了酒。
他端起碗,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顺著喉咙烧下去,像一团火。
孟景也端起碗,沉默地喝乾了碗里的酒。
“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让我觉得可惜的人。”
程处辉放下酒碗,声音里带著几分沙哑。
孟景只是笑了笑,没说话,自己给自己又倒了一碗。
“我查过川城的卷宗。”
“在你接手之前,川城虽是蜀地重镇,但吏治混乱,民生凋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