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婉儿刚睡起,神思混沉,未完全清醒过来,不过在听到“送子庙”时,身体本能地一震。
像是淹於水下,许久未换气之人,猛然间跃出水面,在脸上掛满水珠,未看清眼前物景时,精神已然激颤。
她喃喃念道:“送子庙……”
之后再一思索,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怪道她说今日见戴缨,总感觉哪里不对,原来根由出在这里,她跟自己父亲时日不算短了,那肚子却迟迟没有动静。
接著唇边溢出一声轻笑,而后这笑一连串地响起来,又脆又亮。
“戴缨吶,戴缨……”她畅快地吁出一口气,“以为倚傍上我父亲便可高枕无忧了”
喜鹊见自家娘子一脸喜色,知道她的心思,却有些不解,於是出声道:“娘子,夫人今日虽说去了送子庙,可这……妇人孕育子嗣一事,也难说,有那刚进家门便有喜信的,也有过门好几年不见喜信,又突然有了的。”
“夫人伴在家主身边左不过三年,从前又是那等身份,扶正不久,如今去送子庙求一求,也是合当。”
陆婉儿点头道:“话是这么说没错,於我而言,却是一个天赐良机。”
接著她又道:“先静观一些时日,我自有计较。”
这一次,需得有十成把握再出手,她不仅要让戴缨滚出陆家,还要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让父亲对她彻底失望,甚至后悔將其扶正,再弃之不顾!
“是。”喜鹊应下,这若放从前,自家娘子早不顾不管地跑到老夫人跟前攛掇,说戴缨只怕不能生养,如今却为了稳妥而按捺下。
……
夜里,戴缨已睡去,陆铭章却无法入睡,白天老和尚的那些话让他生疑。
他这个人,最不信怪力乱神。
他只知人会兴妖风,掀邪浪,现在静下来一想,觉著那老和尚有鬼,打算明日派人再走一趟送子庙,查查其底细。
之后侧头看向里侧的戴缨,她背著身,面朝里地睡著。
他挨近,在其后颈轻轻一吻,將手臂环到她的身前,抚上她的小腹。
不知是不是白天乘车出城,这会儿的她睡得香沉,並未因为这一细小的动静而醒来,只有绵长的呼吸。
这一夜就这么平静地过了,陆铭章先时还担心她夜间再次梦魘。
结果並没有再起异状,於是更加肯定了黄老的话。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归根结底还是她对子嗣一事太过焦灼,再加上那天溪丫头报出喜信,致使她心里更急。
渐渐地,他闭眼睡去,就这么相安无事地过了一晚。
次日,陆铭章於衙署將鲁大召来,让他去查探城外的送子庙,尤其交代將长须老僧的底细摸清。
鲁大应诺而去。
这里是北境,是以,对於送子庙的探访,无需遮遮掩掩,就是官府拿人问话。
几个小僧弥正在老树下用笤帚扫渣滓,你將灰扫到我这里,我再將灰赶到你那边,相互嬉闹,
突然前方传出一阵轰隆声,好似连地也在震盪,抬眼去看,就见黄尘滚滚,像翻滚的江浪一样,往这边淹来。
一支轻甲队伍从遮天蔽日的黄尘中显现,扬鞭拍马。
其中一个小僧弥丟下扫帚,拔腿往內院跑去。
没过一会儿,一群年轻僧人簇拥著几名年长的走出庙门,於前院的空地侍立。
香客们不明所以,见是军兵,好奇发生了何事,纷纷走到阶下观望。
几息之间,鲁大带人纵马到庙宇前,翻身下马。
长老们赶紧上前,双手合十念了一句佛话:“不知將军前来,有失远迎。”
鲁大带人上前,先是將几位长位打量,然后扬了扬下巴,往他们身后一指:“我等奉命办事,得罪了,速带我等於庙內一观。”
几位长老不敢耽误,带著鲁大往正殿行去。
此时殿中的香客俱已清出,鲁大在大殿中转了一圈,將供台上的海灯著意察看不说,还將其周围也细细翻看一遍。
並未寻到什么可疑跡象,同其他寺庙並无不同。
眾僧不知这位身材壮实的军將要做什么,只能立於一旁静静等待。
鲁大腰间挎刀,踱步到眾僧面前,目光在几位年长的老僧身上来回扫视,看了几眼后,问出声:“是不是少了一人”
眾僧將目光在人群间穿梭,以此来確认少了哪位。
为首一位身形瘦括括的老僧上前,恭声道:“庙中僧人皆已在此,不少人。”
“都在此处”鲁大再问。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