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节灯会一共持续四五天之久,等段折阳出来的时候,天都差不多亮了。
夏熠见他的第一眼就愣了。
段折阳气色好的不像话。面色红润,有种从里到外透出来的慵懒,眼角眉梢掛著笑,嘴唇微肿,像被人反覆品尝过。
再看。
他道袍领口是歪的。
腰间系带痕跡跟昨夜的不一样,是重新系过的,头髮有些乱,散发著明显的饜足感。
夏熠看了看空荡荡的巷子:“”
段折阳环臂轻笑,“看什么,他跑了。”
“跑了”夏熠一个猛子起来,“你让他跑了”
“嗯——”段折阳拖长音调,“对啊。”
“他没跟你说什么”
“说了。他让我好好活著。”
夏熠皱眉,“就这”
“还有。”
段折阳掏出那盏青黑色的河灯,彼岸花在晨光里显得诡异,段折阳的笑也越发诡譎。
“欠我的,他这辈子还不清了。”
……
冷道成收到九幽的来信时,龙將言刚在客栈里睡醒,见冷道成坐在床边,他爬起来,从后面抱住冷道成,眼皮还没睁开就惯性撒娇,沙哑又成熟的嗓音哼出一声:
“嗯……前辈……”
冷道成便將信笺放到一旁,揉了揉龙將言睡乱的头髮。
“醒了”
“嗯……”龙將言把下巴搁在冷道成肩上,眼眸半眯开,“什么时辰了”
“巳时刚过。”
龙將言当场宕机,迷糊的脑袋很快清明了几分:“这么晚我睡了这么久……”
昨夜从灯会回来,两人什么都没做,没想到才刚到床上沾了枕头,就睡著了。
还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
龙將言短暂缓衝了会儿,一个激灵立起来:“昨夜跟夏兄他们约好了要逛白日的庙会!”
看龙將言急急忙忙开始收拾,冷道成嘴角牵了牵,翻开九幽的来信——
【冷叔叔:
昨夜上元,我来人间看了他一眼。
他醒了,状態也很好,比我想像的更好,和以前一样聪明。
即使忘了所有,他还是仅凭三言两语,就从缝隙里拼凑出所有真相。
昨夜,他又將我……
我知道自己该推开他,却还是想离他近一些,无法拒绝他的全部,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执掌轮迴许久,吾送走过无数魂魄,却仍无法渡去自己。】——九幽拜上
情字何解。
窗外,庙会的初囂拉开,锣鼓咚咚,龙將言正在屏风后更衣,窸窸窣窣的衣料声中他嘀咕著:“腰带呢……”
情之一字,无人能替他人解,解铃还须繫铃人。
於是冷道成在信背面落下一行字:
【渡不过,何须渡。他不是要你还,是要你回。】
这时,龙將言从屏风后探出半个脑袋,“前辈,可以帮我系一下腰带吗”
冷道成知道龙將言是故意找他的,这么大个人,不可能连个腰带都系不好,果不其然,过去时,龙將言把自己捯飭的板板正正,就系带在劲瘦的腰间松松垮垮垂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