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节,是阳气最盛之时,按理来说,不应该出现鬼的。
九幽贵为幽冥贵胄,又是掌轮迴的幽冥司主,可破例来人间。
相思无岸。
行走在人间,九幽感觉身体像扎了无数根小刺,细密地疼。
但九幽不在乎这点疼。
知道他还活著,看一眼他醒著的样子,也够了。
鬼王袍的衣摆拂过路面,他在人间如一抹不適宜的墨痕,游走於灯火阑珊,又隱在长街尽头的暗影里。″
渐渐地,九幽有些挪不动脚。
阴风吹得他袍袖翻飞,青黑色的布料在风中就像一面招魂的幡,九幽低下头,看著自己苍白到透明的手。
一滴冰冷的水珠砸在手心。
他怔了怔,抬头望天。
没有下雨。
那是什么
九幽抬手,指尖触到脸颊,一片湿凉。
……鬼的眼泪。
鬼的眼泪没有温度,冰冷刺骨,落在手上,很快便蒸发在空气里,连痕跡都不会留下。
就像段折阳对他的感情,轰轰烈烈燃烧过一场,以生命做柴薪,烧得天地皆惊,然后灰飞烟灭,什么都没剩下。
连一点可供追忆的温度都不肯留下。
他想起来很多事,之前在蓝星时,他刚告诉段折阳自己名字不久后一次滚完床单还在床上的时候。
段折阳浑身上下一丝不掛,正穿著衣服,突然吊儿郎当地问他鬼生几何,又问他在阴曹地府底下也挺苦的吧。
“苦,”九幽当时看著房顶,“那你什么时候给我烧点纸钱。”
段折阳嗤笑一声,笑的胸腔震动:“等我死了吧,把道爷那为数不多的財產都烧给你。”
九幽也笑:“那你还真是个好人。”
一语成讖。
他真的死了。
也真的把一切都烧给了他。
靠在冰凉的墙壁上,九幽缓缓滑坐在地,鬼王袍铺展开来,像一朵颓败的彼岸花。
段折阳之前很喜欢面对面跨坐在他腿上玩手机,再把下巴搭在他肩上。
特別是夏天的时候,就喜欢穿著短t恤跟短裤光著两条细瘦的腿晃来晃去。
那回也是夏天,龙虎山的老房子里风扇吹出来的风都带著暑气,段折阳刚冲完凉,赤脚踩著木地板走出来,水痕在身后拖出断续的印子。
他就那样晃到竹椅边。
把自己扔进去。
湿漉漉的脑袋往后一仰,摸出手机开始刷。
段折阳t恤的下摆捲起一截,露出一段窄瘦的腰,裤腿也短,两条腿白得晃眼,脚踝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九幽坐在他对面的凳子上,看了他一会儿,开口:“地上凉,穿上袜子。”
段折阳眼皮都没抬,手指在屏幕上划拉,懒洋洋的回:“不穿,麻烦。”
九幽没再说话,垂眼看著段折阳的腿。
他的脚背很白,青色的血管很漂亮,脚踝上的踝骨骨节凸起,清瘦感十足。
段折阳体型是比不上九幽的,在后面第一次被段折阳摁住之前,九幽一直觉得自己才是左位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