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那扇厚重的红木雕花大门伴著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呀”声缓缓合拢,古玩街上喧囂的人声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隔绝。
“聚宝斋”內的光线並不明亮,反而透著一股刻意营造的幽暗。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混合了陈年旧纸、劣质檀香以及某种潮湿霉味的复杂气息,那是所有贩卖贗品的黑店独有的味道——一种试图用岁月感来掩盖谎言的腐朽气。
那个被称作“光头哥”的壮汉,此刻脸上的横肉正因为得意而微微颤动。
他並没有急著说话,而是慢条斯理地走到店铺正中央那张太师椅前,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隨手拿起桌上的紫砂壶,对著壶嘴猛嘬了一口。
隨著他的动作,原本跟在后面的那两个打手,十分默契地反锁了店门,並且拉下了那道不仅隔音还能隔绝视线的厚重捲帘门。
原本还在外面叫嚷著要看热闹的吃瓜群眾和那些不知情的游客,被彻底挡在了外面。
店铺里,只剩下林墨三人,那个嚇得瑟瑟发抖的马尾辫女孩,以及对面这三个凶相毕露的彪形大汉。
“几位,既来之,则安之。”
光头哥放下茶壶,眼神里那种偽装出来的“讲理”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看著落入陷阱的猎物般的戏謔与狠厉,“咱们这『聚宝斋』虽然门面不大,但规矩还是有的。进了这道门,外面的理就不管用了,得讲里面的理。”
那个马尾辫女孩显然没见过这种阵仗,下意识地抓紧了林晚的衣角,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林墨站在最后面,手里依然举著那个已经失去了网络信號的手机,虽然直播断了,但他开启了本地录像模式。他透过墨镜,像是个没事人一样四处打量著店里的陈设,嘴角甚至还掛著一抹看似玩世不恭的笑意。
“哦里面的理”
陈玉踩著高跟鞋,在那昏暗的灯光下往前走了两步。
她那件卡其色的风衣在略显浑浊的空气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她並没有看那个光头,而是侧过身,伸出一根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从旁边一个博古架上摆放的“青铜鼎”上抹过。
“所谓的理,就是指这些东西吗”
陈玉看著指尖上那一层微不可查的绿色粉末,发出一声极尽嘲讽的轻笑,“用醋酸铜和氯化銨混合溶液喷涂,再埋在浸泡过尿液的泥土里发酵三天,这种低劣的做旧工艺,在化学成分表里甚至都排不上號。你们管这叫『战国青铜器』我怎么闻到了一股子化肥厂下水道的味道”
光头哥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还有这个。”
陈玉根本没给他插话的机会,转身又指了指旁边一个掛著“和田玉籽料”標籤的摆件,“高铅玻璃注胶,折射率连水晶都比不上,內部的气泡结构鬆散得像发酵过头的麵团。这种东西长时间接触皮肤,铅中毒的概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你们这是在卖古董,还是在贩卖慢性毒药”
“够了!”
光头哥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壶盖一阵乱响,“臭娘们!老子让你进来是谈赔偿的,不是让你来当鉴宝专家的!少特么跟老子扯那些没用的!到了老子的地盘,这东西是真是假,老子说了算!”
“赔偿”
一直沉默的林晚往前迈了一步。
她將那个马尾辫女孩挡在身后,那双在审讯室里让无数罪犯胆寒的眸子,此刻透著一种金属般的冷硬。
“根据《刑法》第二百七十四条,敲诈勒索公私財物,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你们刚才索要三十万,已经构成了『数额特別巨大』。”
林晚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却字字如锤,“再加上非法拘禁、强迫交易以及销售偽劣產品罪。如果我现在把这些罪名打包送给检察院,你们下半辈子大概率要在缝纫机前度过了。这笔帐,你们算清楚了吗”
光头哥愣了一下,隨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头爆发出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刑法坐牢”
他站起身,满脸横肉挤成一团,眼神凶狠地逼近林晚,“小娘皮,你是不是警匪片看多了在这儿跟老子普法你也不去打听打听,这古玩街的一亩三分地,是谁罩著的!”
他指了指脚下的地面,声音变得阴惻惻的,“在这里,我说这东西值三十万,它就值三十万!我说它是元青花,它哪怕就是个破痰盂你也得给我认!不掏钱行啊!”
光头哥淫邪的目光在林晚和陈玉身上肆无忌惮地扫视了一圈,“没钱,那就肉偿。哥几个正好缺几个老板娘,看你们这身段气质,倒是挺符合哥的胃口。只要把哥伺候舒服了,那堆破烂的事儿,咱们也不是不能免了。”
旁边那两个打手也跟著发出了一阵猥琐的鬨笑声,手里拎著的橡胶棍在掌心有一搭没一搭地拍打著,一步步向著三个女人逼近。
林晚的眼神瞬间冷到了极点。
她放在身侧的手已经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作为一名警察,她见过的恶人不少,但像这种不仅蠢,而且烂到骨子里的社会渣滓,每一次都能轻易挑起她的怒火。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马尾辫女孩嚇得尖叫起来,“我要报警!我现在就报警!”
“报警”
光头哥冷笑一声,“你看看你的手机还有信號吗这屋里装了屏蔽器!进了这道门,叫破喉咙也没人应!”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一个极其不合时宜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那个……打断一下啊。”
林墨从林晚身后探出半个身子,举著手机的手依然稳如磐石,脸上的墨镜反射著光头哥那张油腻的脸,“我说这位大哥,你刚才那段『肉偿』的言论,我已经全程录下来了。这可是標准的流氓罪加勒索罪的铁证啊。要不您再对著镜头笑一个方便到时候警察叔叔抓人的时候做人脸识別。”
光头哥的目光瞬间被那个正对著自己的黑漆漆的镜头吸引了过去。
那一瞬间,他心底那种对於“证据”的本能恐惧压倒了囂张。
干他们这行的,最怕的就是留痕。
“草!这小子还在录像!”
光头哥勃然大怒,指著林墨吼道,“二狗!把那小子的手机给我下了!砸了它!”
那个叫二狗的打手早就看林墨不顺眼了——一个大男人躲在女人后面,穿得跟个红包似的,一看就是个只会耍嘴皮子的小白脸。
“好嘞大哥!”
二狗狞笑一声,抡起手里的橡胶棍,三两步衝到林墨面前,根本没有任何废话,伸手就去抢林墨手里的手机。
林墨並没有反抗。
甚至可以说,他表现得相当“配合”。
在二狗的手伸过来的瞬间,他的手腕微微一松,那部价值不菲的最新款旗舰手机就像是一块烫手的山芋,极其顺滑地落入到了二狗的手中。
“嘿,算你小子识相!”
二狗拿著手机,得意地晃了晃,然后当著林墨的面,高高举起,重重地往地上一摔!
“啪!!!”
一声脆响。
屏幕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店铺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部刚才还在忠实记录罪恶的手机,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堆躺在地板上的电子垃圾,屏幕碎成了蜘蛛网,机身弯折,显然是彻底报废了。
“哎哟!”
林墨突然发出一声极其夸张的惨叫,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捂著胸口,一脸痛心疾首地指著地上的残骸,“我的手机!那可是限量版!里面还有我刚下载的一百集动画片没看呢!你……你怎么能摔了它!”
二狗看著林墨这副怂样,更加得意了,用橡胶棍指著林墨的鼻子骂道:“摔你手机怎么了再特么废话,老子连你人一块儿摔!”
“这可是你说的。”
林墨脸上的表情突然变了。
那种夸张的痛惜、那种刻意偽装出来的软弱和怂包气质,在这一瞬间如同潮水般退去。
他缓缓直起腰,脸上的墨镜往下滑了一点,露出一双清亮得有些嚇人的眼睛。
那眼神里没有丝毫恐惧,反而透著一种终於等到了藉口的……兴奋。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九条,故意损毁公私財物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而且,这手机价值一万二,已经达到了刑事立案標准。”
林墨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他一边说著,一边慢条斯理地活动了一下那只缠著绷带的左手手腕,右手则紧紧握住了那根黑色的伸缩警棍。
“既然你们先动手毁坏了我的私人財物,並且表现出了明显的暴力攻击倾向,那么作为一名遵纪守法的公民,为了保护我自身以及这几位女士的人身安全……”
林墨嘴角的笑意猛地收敛,一股凌厉的煞气瞬间爆发。
“我现在进行正当防卫,不过分吧”
话音未落。
林墨的身影动了。
他就站在二狗面前不到一米的距离,这个距离对於普通人来说是危险区,但对於林墨来说,这是绝佳的处决区。
“嗡——!”
手中的伸缩警棍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黑色的残影,带著撕裂空气的低啸声,毫不留情地抽向了二狗拿著橡胶棍的那只手腕。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那是金属重击在尺骨茎突上发出的声音,伴隨著骨裂的脆鸣。
“嗷——!!!”
二狗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手里的橡胶棍就脱手而出,整个人抱著手腕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疼得直接跪在了地上。
“动手!”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直处於警戒状態的林晚和陈玉也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