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背起双手,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对著那气得浑身发颤的蓝衣女官,低声咕噥:“我啊。”
声音极轻,却字字入耳,像根细针扎进对方耳膜。末了还偏头一笑,讥誚之意浓得化不开。
武当同辈中唯一穿兰衣的坤道女冠气得指尖发白,想发作又忌惮不远处静立如松的顾天白,只得冷哼一声,把火气全撒在韩有鱼身上,厉声喝道:“还不快进去!”
韩有鱼只觉脸上烧得厉害,往日
顾遐邇闻声,那双空茫无光的眼眸骤然一缩,失声喊出:“天白!”嗓音发颤,满是惊惶。
话音未落,顾天白已箭一般射出,后发先至,三四丈距离在他脚下不过一瞬,几乎与张九天並肩撞入场心。
那边张九天身形刚动,张九清便如影隨形,两人同修同炼多年,心意早已相通,她足尖点地,衣袂未扬,人已贴著张九天的影子滑入战圈。
张九天左手闪电般揪住韩有鱼后领,猛地往怀中一拽;右脚同时踹向斜撩而起的巨斧斧杆,意在偏转其势。
到底是名门大宗出身,骨子里守著规矩和体面,最厌那些下作手段。这事根子还在韩有鱼身上,张九天自持身份,绝不会对薄近侯动手。
他只想拦,不想伤。
张九天一心只想把人救走,压根儿不想缠斗,这一拽一踹,纯粹是为把韩有鱼从刀口下扯出来。
顾天白何等眼力,岂会看不出他的打算又怎肯让他顺顺利利得手
眼看薄近侯大仇將成,若韩有鱼被硬生生抢回去,执念入骨的薄近侯轻则元气大损,重则神志溃散、疯癲失常——这几日朝夕相处,顾天白早把这少年当自家兄弟看,哪忍心看他落得这般田地
当下借著前冲势头,手掌猛推薄近侯后背,脚下毫不迟疑,一脚踹中宣花巨斧斧柄,整把斧子腾空而起,直奔张九天面门砸去,势如惊雷。
薄近侯猝不及防被推得一个趔趄,身子前扑,手中巨斧竟脱手劈向那道士!他心头一紧,慌忙收劲,手腕急拧想撤力。
张九天浸淫武学数十年,眼前这几个年轻人加一块儿,怕也难及他半分火候。
只一眼便瞧出斧上劲道早已松垮无力。
心里不由暗赞这少年机变迅捷,可再欣赏也不能放水——眼下最要紧的,是把那个不成器的徒孙囫圇救出去。
念头落定,张九天索性无视顾天白那一脚,手上猛然加力,硬生生將韩有鱼往后拖了半尺。
此时张九清已掠至近前,拂尘一抖,银丝如网罩向顾天白双目,身形却毫无减速,摆明是拼著两败俱伤也要搅乱对方节奏,照搬顾天白那招“围魏救赵”,专攻其破绽。
毕竟张九天与张九清修的是同源双功,心意相通如臂使指,一个主救、一个主拦,配合得天衣无缝,逼得顾天白霎时手忙脚乱。
好在他反应奇快,临机变踢为蹬,脚尖狠狠踹在韩有鱼小腹,既躲开拂尘扫击,又顺势一推一拽,反借薄近侯自身冲势將他往回带,自己也借蹬力倒滑半步,硬是让张九清一击擦身而过。
电光石火之间,三人连环进退不过两三息,刚一错身便各自分开。
再定睛看时,薄近侯竟似有意鬆手,那宣花巨斧虽被张九天踢飞,却因斧头沉重、斧柄轻飘,在他脱力一甩之下,竟绕著斧刃疾旋而回,呼啸砸向韩有鱼胸口!
可怜韩有鱼先前托大,处处受制,刚被拽离险境,转眼又被踹中要害,还懵著神,就见那沉甸甸的斧影兜头盖脸砸来,正中前胸——五臟仿佛被铁锤擂过,胸腔里顿时翻江倒海,喉头一甜,“哇”地喷出一大口腥红血沫。
张九天脚步未停,反手將韩有鱼朝韩鯤鹏怀里一掷,嗓音低沉却斩钉截铁:“走!”
韩鯤鹏双足灌劲稳稳接住弟弟百十斤身躯,转身拔腿就跑,张九天与张九清亦如离弦之箭,三道身影眨眼间掠出小院。
顾天白强稳住踉蹌后退的身子,抬脚欲追,又猛地顿住——姐姐还在身后。
就这片刻犹疑,薄近侯已挣脱钳制,发足狂奔而去,步履歪斜却狠厉决绝,分明是心魔骤起,神智已被执念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