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本。”
老者一愣。
“什么”
“把九洲和东土的帐本,拿来。”
陆觉伸出手。
“我看一眼。”
司命星君手中的硃笔顿了顿。
“帐本”
老者乾笑两声,声音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年轻人,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
“凡间那为了几两碎银子斤斤计较的酒肆”
“还是那为了几石陈粮勾心斗角的粮仓”
他隨手一挥袖袍。
“呼——”
大殿內那亿万点星光骤然旋转,化作一条浩瀚的星河,盘旋在眾人头顶。
每一颗星辰都在闪烁,都在明灭。
“这是命。”
司命星君指著头顶。
“三界眾生,亿万生灵。”
“生老病死,悲欢离合,皆在其中。”
“你要看帐本”
他指了指那浩瀚星河。
“都在这儿了。”
“你自己找。”
“若是找错了,乱了命数,遭了天谴,可別怪老夫没提醒你。”
说完,他重新低下头,拿起硃笔,准备继续在册子上勾画。
一副“你隨意,我忙著”的架势。
风剑真君缩在最后面,看著头顶那令人窒息的星河,握著锄头的手心里全是汗。
“前……前辈。”
他小声哆嗦。
“这听起来像传说中的天机星河,看不得啊。”
“若是神魂陷进去,就出不来了。”
“俺不管什么河!”
陆觉没理会。
他站在那片旋转的星河下。
仰头。
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
原本杂乱无章、浩如烟海的星光,在他眼中瞬间停滯。
无数条因果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梳理得清清楚楚。
“不用找。”
陆觉收回目光。
並没有去碰那天上的星河。
而是径直走到司命星君的案几旁。
弯腰。
伸手。
从那张巨大的黑曜石案几的一条腿
书皮泛黄,沾满了灰尘和油渍。
封面上依稀可见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下界杂务九洲东土卷】。
“在这儿呢。”
陆觉拍了拍书上的灰。
“原来是被你拿来垫桌脚了。”
司命星君手里的硃笔“咔嚓”一声,断了。
那一瞬间。
他脸上那种看透世事、高高在上的淡漠,彻底崩塌。
眼里的黑色漩涡停止了旋转,死死盯著陆觉手里的那本破书。
“你……”
“你怎么知道”
“看出来的。”
陆觉隨手翻开第一页。
“桌子不平,左边低了三寸。”
“这殿里除了这本没人看的破书,也没別的东西適合垫了。”
他一边说,一边翻看。
书页翻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大衍历三千五百年,南郡大旱,死伤十万。”
“批註:今日心情不好,不想下雨。”
陆觉念了一句。
又翻一页。
“大庆历四千二百年,北境瘟疫,绝户三城。”
“批註:炼丹炉灰没地方倒,顺手撒了点。”
再翻一页。
“蜀山剑修李某,天资绝艷,合该飞升。”
“批註:看著不顺眼,雷劫加倍,劈死算了。”
陆觉合上书。
大殿里的空气,冷到了极点。
太子抱著礼剑,听得手脚冰凉。
他想起史书上那些惨绝人寰的灾难记载,想起父皇为了祈雨磕破的头。
原来……
只是因为这位星君心情不好
只是因为倒了一炉丹灰
“这就是天道”
九戒捂著心口,感受著那丝微弱的温度,声音颤抖。
“我们求了几千年的天道,就是这个”
唐十三藏把袖子卷到了肩膀。
露出两条比大腿还粗的胳膊,青筋暴起。
“阿弥陀佛。”
他把锡杖往地上一插,双手握拳,捏得咔咔作响。
“贫僧这就超度了你,让你去佛祖面前懺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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