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区的夜色比平原更沉,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连星光都被茂密的树林遮去大半,只有几缕微弱的光,勉强透过枝叶缝隙,洒在布满碎石的山路上。
薛岳站在一处地势稍高的土坡上,身上穿著和士兵一样的灰布军装,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胳膊,脸上沾了点泥土,却丝毫不显狼狈,反倒添了几分悍勇。
他手里攥著一把毛瑟步枪,枪身擦得鋥亮,在微弱的光线下泛著冷光——这是卢小嘉部队的標配,清一色的德意志毛瑟步枪,每一把都试过成色,比国內军阀常用的汉阳造锋利耐用,射程也远出一大截。
身边的参谋赵锡田压低声音,手里捧著一张简陋的山区地图,凑到薛岳跟前:“师长,五个小组都已到位,分別包围了五个巢穴,各营连清点完毕,没有士兵掉队,也没惊动山下的敌人。”
薛岳微微頷首,目光扫过前方漆黑的山林,嘴角压著一丝冷意。
这是他投奔少帅以来,第一次独立指挥大规模作战,只能贏,不能输。
没人知道,半年前的薛岳,还在粤军第1师当著不起眼的副官长,偶尔帮著参谋长整理军务,空有一身本事,却没地方施展。
粤军內部派系林立,他出身普通,没有靠山,哪怕作战勇猛、心思縝密,也始终得不到重用,最高只做到副官长,连带兵打仗的机会都少得可怜。
转机出在三个月前。
少帅的人找到他,递来一封亲笔信,信上没有多余的客套话,只一句话:来华东,我给你师长之位,给你兵,给你最精良的装备,让你能放开手脚打仗。
那一刻,薛岳的心彻底动了。
他在粤军熬了五年,从普通士兵做到副官长,受尽冷眼,也尝够了怀才不遇的滋味。
少帅的许诺,像一束光,照进了他灰暗的处境里。
师长之位,手握兵权,还有精良装备,这是他做梦都想得到的机会,別说只是离开粤军,就算是赴汤蹈火,他也愿意。
没等第三天,薛岳收拾了简单的行装,瞒著粤军的人,悄悄离开了驻地,一路辗转,赶到了上海滩。
在少帅府,他第一次见到少帅,那个年纪比他还轻,却浑身透著威严的少帅,没有半点架子,见到他的第一句话就是:“我知道你能打,华东的南大门,以后就交给你守。”
没有试探,没有猜忌,只有全然的信任和重用。
薛岳当场红了眼眶,对著卢小嘉深深鞠了一躬,把所有的感激都咽进肚子里,只说了一句:“属下定不辱命,战死沙场,也绝不丟少帅的脸。”
他到死都不知道,卢小嘉之所以如此看重他,並非偶然,只是他从未多想,只当是自己的本事被人看见,拼了命也要抓住这份机遇,证明自己的价值。
“师长,李延年团长传来消息,他那边的巢穴外有两个哨兵,睡得很沉,要不要先派人解决掉”赵锡田的声音拉回了薛岳的思绪。
薛岳回过神,声音压得极低,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度:“不用,留著他们,等进攻命令下达,一起收拾。告诉五个团长,不准擅自行动,谁要是坏了规矩,军法处置。”
“是!”赵锡田立刻转身,借著树林的掩护,快速传递命令。
薛岳再次看向山林深处,五个小军阀的巢穴,分散在五处山谷里,彼此距离不远,却又各自独立,正因为这样,他们才会经常因为爭夺物资爭斗,人心涣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