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入口的枪声还在零星作响,郭松龄勒住马韁,靴底重重磕了下马腹,骏马人立而起,嘶鸣一声踏落尘土。
他一身灰布军装,领口沾著草屑,腰间驳壳枪枪套敞开,露出乌黑枪柄,正是奉系名將郭松龄,字茂宸。
身前斥候连滚带爬奔来,膝盖重重砸在泥地里,棉衣下摆蹭满尘土,声音发颤:“茂宸师长,直系靳云鶚部……撤了!东门战事已停,靳云鶚带著残兵往洛阳方向跑了,伤亡过半!”
郭松龄眉头猛地拧起,指节攥得马韁咯吱作响,指腹磨过粗糙的皮革,留下几道白印。
他俯身,大手一把揪住斥候衣领,將人狠狠拽到马前,目光如刀,直刺斥候眼底:“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斥候被他拽得喘不过气,脸涨得通红,却不敢有半分迟疑,字字清晰:“確实撤了!弟兄们看得真切,靳云鶚亲自带头跑的,直系士兵丟盔弃甲,壕沟里全是他们的尸体,胡宗南的人还在后面追!”
“废物!一群废物!”郭松龄猛地鬆开手,斥候重重摔在地上,呛得连连咳嗽。
他抬手一拳砸在马头上,骏马吃痛,又一声嘶鸣,焦躁地原地踏步。
周围亲兵见状,个个噤若寒蝉,没人敢上前搭话——他们跟著郭松龄多年,少见这位沉稳的师长如此暴怒。
郭松龄翻身上马,目光扫过身后整齐列队的奉系士兵,三万大军列阵山林入口,钢枪林立,棉衣上落著薄霜,个个精神紧绷,却没人料到,前一刻还约定夹击蚌埠的盟友,竟跑得如此之快。
赵德胜快步上前,手里攥著马鞭,脚步停在马前两步远,躬身道:“茂宸师长,斥候消息属实,东门方向的枪声已经稀了,只剩零星追击的枪响。
靳云鶚这一走,咱们成了孤军,蚌埠城內张治中、胡宗南两部兵力合在一起,虽说咱们也是三万大军,可他们有城可守,还有德械装备,硬拼下去,咱们討不到好。”
郭松龄沉默著,目光望向山林深处,那里隱约能听到零星的枪声——是王承业的伏兵在试探,也是他派出去的尖兵在探查。
他本算著,靳云鶚就算不能拿下东门,也能缠住胡宗南的主力,自己趁机突破山林,拿下西门,就算不能全胜,也能夺得蚌埠西侧地盘,回去也好向张雨亭交代。
可他没算到,靳云鶚竟败得这么快,败得这么惨。
三万直系大军,配上奉系支援的武器,竟连一个时辰都没撑住,硬生生被胡宗南的人打退,还伤亡过半。
他早知道靳云鶚好大喜功,却没料到这人如此草包,连基本的阵型都守不住,更没料到胡宗南的防线如此坚固,火力如此迅猛。
“靳云鶚这个草包,误我大事!”郭松龄咬牙骂道,声音里满是怒火与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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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勒著马韁,目光扫过山林入口的土路,路上已经被奉系士兵踩出密密麻麻的脚印,两侧的草丛里,还藏著他安排的尖兵,万事俱备,就等靳云鶚那边传来捷报,没想到等来的却是撤退的消息。
赵德胜站在一旁,看著郭松龄铁青的脸色,又补充道:“师长,还有件事,咱们派去山林北侧的郭殿臣一营,已经隱蔽到位,尖兵也探查清楚了,张治中在山林里埋了不少土雷,还布置了伏兵,大概有五百人,都藏在树林深处,专等咱们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