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在前面,把第215,216章改了,通过楚王赵颢视角,展示宋哲宗的帝王心术,丰富人设。有兴趣可以回头看)
她眼波流转,娇憨与关切揉得恰好,连发间那支新赐的嵌宝金步摇,也随着她微微倾身的姿态颤颤地晃,晃出一片柔媚流光。
赵煦看着这张明媚鲜妍的脸。
那股冰锥似的郁结,似乎被这活色生香的暖气呵融了些。
他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就着她的手尝了一口,点头:“尚可。”
刘婉仪得了这两字夸赞,愈显殷勤,布菜斟酒,软语温存。
又不时指着池中残荷、天上明月说些天真娇俏的话。
“都说月里有蟾蜍,臣妾看了这些年,怎的从来没见过?”
……
这份天真娇俏,有些过于刻意了。
毕竟,刘菁已经不是初见时十二三岁的年纪了。
但赵煦明知刘菁是刻意讨巧、却并不厌烦。
总比,连讨巧奉承都不会的孟皇后有趣得多。
他紧绷的肩背渐渐松弛,面上线条也柔和了几分。
孟皇后在一旁看着,手中的帕子无意识地绞紧,指节泛白,却只能维持着端庄的坐姿,仿佛一尊逐渐被冷落在一旁的、华美而孤独的摆设。
御座这边气氛稍缓,下首席间也活络了些。
端王赵佶,今日穿着一身崭新的亲王常服,趁着无人注意,悄悄从自己的座位上溜开,蹭到了斜后方,谭国长公主和“准驸马”王遇的桌旁。
王遇与康国长公主的婚期定在明年二月。
今日中秋,他特来向公主生母宋婉仪请安送礼,向太后便留他一同赴宴。
他性情温和,举止有度,正低声与公主说着什么,逗得公主以袖掩口,眉眼弯弯。
赵佶凑过去,用扇子遮着半边脸,压低声音,眼里亮晶晶的:
“遇哥儿,南边……可有回音了?”
王遇见是他,笑意深了几分,同样压低声音:
“殿下还真是心有灵犀。今日一早,刚到的信。”
他目光往外边轻轻一瞥,示意:
“知道你定是等不及的,我今日特意带来了,都在随从那里收着。一会儿宴散了,就拿给你看。”
赵佶脸上顿时绽开毫不掩饰的喜悦,那是属于十四岁少年、尚未被宫廷完全磨平的真挚与热切:
“当真?”
他又急急追问:
“遁哥儿给你的信里写的什么?你先说与我听听!”
王遇不疾不徐,眼中漾着暖意:
“信里说,他正在广州准备参加漕试。若是得中发解,最迟今冬,必定北上来京,预备明春的礼部试。”
他顿了顿,笑看赵佶:
“算来,不过两三个月的光景了。”
“太好了!”赵佶险些抚掌,好歹记得这是什么场合,生生忍住,可眉眼间的兴奋雀跃,像要从每一寸肌肤溢出来,“一别数年,可算是能再见着了!”
他又凑近些,压得极低:
“除了信,他可还寄了别的什么?可有画作?”
绍圣元年,苏遁随着父亲南下时,曾一路绘制了沿途的大好河山、民情风貌,给他寄了来。
定州的“铁马冰河”,壁立千仞的巍巍太行山,咆哮的黄河,奔腾的长江,九死一生的惶恐滩,古木参天的梅岭古道……
那些真实再现的画作,让他足不出皇宫,也能得见天下。
他想着,苏遁此次前往广州,定然少不了绘制一些广州的风物地理,给他这个兄弟开开眼界。
王遇闻言笑意加深:
“确实有,好大一捆,足有八卷,沉甸甸的,全是广州风物写生。”
“哦?都画了什么,快说说!”赵佶的好奇心被高高吊起。
“有蕃坊街景,楼宇穹顶尖拱,与我们汴京全然不同;
有码头百工,除常见的大食、占城商人,竟有肌肤黝黑如墨的昆仑奴,扛着比人还高的象牙、香木;
还有出海用的‘木兰舟’——”
王遇虽压着嗓音,描述却绘声绘色:
“据遁哥儿文字描述,那舟大如宫室,帆若垂天之云,一船可载数百人,备足一年粮秣。人在舟上,养猪、酿酒,视万里波涛如平地……”
赵佶听得心驰神摇。
眼前仿佛不是瑶津亭的华灯美酒、玉盘珍羞,而是浩瀚无垠的南海,巨舰斩浪,长风鼓帆,扑面而来的是咸腥的海风与万里的潮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