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站在原地,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转身走到窗前,看著楼下那辆黑色的桑塔纳驶出小区,匯入灰濛濛的车流。
雪下得更大了。
……
岩台市。
作为汉东省的经济重镇,这里的冬天比林城要暖和些,但也有限。
市中心的一片联排別墅区,红顶白墙,在雪中显得格外静謐。
赵正国繫著围裙,手里拿著锅铲,正从厨房里探出头来。
那股子浓郁的卤香味儿,隔著两道门都能闻见。
“晓阳回来啦!”
赵正国看到推门进来的赵晓阳,脸上褶子都笑开了花。
他没放下铲子,只是用手肘蹭了蹭额头的汗。
“赶紧洗手,你妈刚还在念叨,说这大雪天的,路上不好走。”
祁丽华从楼上下来,手里拿著一件刚熨好的羊毛衫。
看到儿子,她步子快了几分。
“瘦了。”
祁丽华走到跟前,伸手捏了捏赵晓阳的胳膊,眉头皱起。
“是不是在那边没好好吃饭还是工作太累了”
赵晓阳任由母亲打量,脸上掛著笑。
“妈,我这是结实,不是瘦。天天锻炼著呢。”
他脱下外套,掛在衣架上,那种在外人面前的冷峻和算计,在进门的瞬间消融得乾乾净净。
一家三口围坐在餐桌旁。
桌上摆满了赵晓阳爱吃的菜。
红烧肉色泽红亮,卤猪蹄软糯脱骨,还有一盘清炒的时蔬,冒著热气。
赵正国拿出一瓶珍藏的茅台,给自己和儿子各倒了一小杯。
“少喝点,暖暖身子。”
赵晓阳双手接过酒杯。
饭桌上的气氛温馨而平常。
赵正国说著滷菜厂最近又要开两家分店的事,祁丽华则絮叨著邻居家的谁谁谁又结婚了。
赵晓阳安静地听著,偶尔插两句嘴,给父母夹菜。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赵晓阳放下了筷子。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辛辣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去,身子热了起来。
“爸,妈。”
赵晓阳开口,声音很稳。
老两口停下筷子,看著他。
知子莫若母,祁丽华看出了儿子脸上的郑重。
“怎么了是不是最近出什么事了”
赵正国也放下了酒杯,神色严肃起来。
“没事,公司好著呢。”
赵晓阳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一张红色的聘书,放在桌上。
那是他偽造的,上面盖著某涉密单位的钢印。
“国家有个大工程,选中我了。”
“这是好事啊!”
赵正国声音提了几度,脸上的红光更甚。
“这说明国家信任你,信任咱们老赵家!”
祁丽华却没说话,她盯著那张聘书,手指在边缘摩挲。
“要去多久”
“说不准。”
赵晓阳给母亲的碗里夹了一块肉。
“可能三年,可能五年,也可能十年。”
餐厅里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的风声,呜呜地响。
祁丽华的眼圈红了。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只是低下头,快速地扒了两口饭,藉此掩饰眼角的湿润。
赵正国拍了拍桌子。
“哭什么!这是光荣!”
他端起酒杯,对著赵晓阳举起来。
“儿子,你去。家里不用你操心,我和你妈身子骨硬朗著呢。”
“国家的事是大义,咱们不能拖后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