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津大人且慢。”另一位来自某神秘神社、地位更高的老神官缓缓开口,他脸上布满皱纹,眼神却幽深如古井,“明寇妖法厉害,不可力敌。我观其舰队,灵光隐隐,自成阵势,寻常手段恐难近身。须以‘神道’之力,乱其阵脚,蔽其耳目,方可为我武士创造近战之机。”
他转向其他几位神官和随军的少量阴阳师:“诸位,请随老朽一同,启动‘百鬼夜行·海雾迷踪’之阵!以我等精血与神力为引,唤来‘濡女’、‘海坊主’之灵,搅动海雾阴气,迷惑其方向,侵蚀其船体灵光!为我大和武士,开辟血路!”
“嗨!”几位神官与阴阳师齐声应诺,脸上浮现出殉道者般的狂热与肃穆。他们迅速在“萨摩丸”的船头甲板上布置起简易的法坛,取出各种法器、符纸、乃至盛放着暗红色液体的陶罐。
老神官率先割破自己的手掌,将鲜血滴入一个刻画着复杂扭曲符文的银盆中。其他神官、阴阳师纷纷效仿。随着晦涩拗口的咒文吟唱声响起,银盆中的鲜血混合着某种黑色的粉末,开始沸腾、冒泡,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和强烈的、阴寒污秽的灵能波动。
同时,其他一些搭载了神官或阴阳师的东瀛战船上,也开始了类似的仪式。他们或摇动铃铛,或抛洒符纸,或对着海面吹奏骨笛,种种诡异行径,与前方那支沉默、冰冷、充满科技美感的钢铁舰队,形成了荒诞而恐怖的对比。
随着仪式进行,原本被大明舰队驱散或压抑的海雾,仿佛受到了无形力量的召唤,再次从海面蒸腾、汇聚,并且颜色变得愈发深浓,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灰黑色。
雾气中,开始传出若有若无的、仿佛女子哭泣、又仿佛巨物低吼的怪异声响。海水的温度似乎也下降了些许,变得冰寒刺骨。一些模糊的、扭曲的、非人的阴影,开始在浓雾深处隐隐绰绰地浮现、游弋。
东瀛联合舰队,则在这愈发诡谲的浓雾掩护下,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群,开始分散开来,从多个方向,以杂乱但狂猛的态势,向着大明舰队发起了决死冲锋!数百艘大小船只,鼓足风帆,桨橹齐动,喊杀声、战鼓声、法螺声震天动地,带着一股惨烈而愚昧的疯狂,扑向那钢铁的城墙。
“靖海”号舰桥。
“侦测到高强度、复合型非常规灵能场在敌舰队前方及周边海域生成!性质:混乱、阴寒、污秽,具有强烈精神干扰与物质侵蚀倾向!能量读数正在快速攀升!”灵能感应官急促地汇报。
主屏幕上,原本清晰的海况与敌舰标识,开始被一片不断扩散的、代表着“灵能干扰”的灰黑色斑块所覆盖。光学传感器传回的图像也变得模糊、扭曲,雾气中仿佛有无数怪影蠕动。就连舰船外部,也开始反馈到轻微的、仿佛有冰冷黏湿之物在触碰护盾的能量读数异常波动。
“果然是这些伎俩。”苏澜冷哼一声,眼中闪过星海历练带来的沉着,“殿下,对方在集中施术者力量,构建大型复合迷阵与召唤低级‘污秽灵体’,试图干扰我方感知、削弱护盾,并为他们的接舷战术创造条件。”
北辰此时也睁开了眼睛,纯净的星眸中闪过一丝厌恶。她对这种混乱污秽的能量,有着本能的排斥。“雾中有‘恶念’凝聚体,数量不少,但……不强。主要是扰人心智,制造恐惧。”
朱棣面色不变:“按预定方案应对。各舰,灵能护盾切换至‘驱邪净化’模式,功率提升百分之十五。启动舰载‘清心凝神’法阵,覆盖全体舰员。释放‘破瘴’灵能,前出驱散异常能量场。苏澜,北辰,引导随军修士队伍,重点清除那些试图靠近舰体的‘污秽灵体’和干扰源。”
“遵命!”
命令迅速执行。只见大明舰队各舰的灵能护盾光芒,从原本稳定的淡蓝色,转变为一种更加明亮、带着神圣净化意味的金白色。一层无形的、温和而坚定的精神防护场以各舰为中心扩散开来,抚平舰员心中因诡异景象和能量场干扰而产生的不安与躁动。
同时,从各主力舰和部分护航舰上,弹射出数十架造型精巧、如同飞鸟般的银白色飞船。它们轻盈地钻入浓雾,船身表面铭刻的净化符文亮起,释放出柔和的、带着高频振动的净化灵能波,所过之处,灰黑色的浓雾如同遇到阳光的积雪般迅速消融、淡化,那些隐藏在雾中的怪异声响和模糊阴影也发出无声的哀鸣,迅速消散或退避。
而苏澜与北辰,则通过特殊的灵能通讯网络,将她们的意念与指令,传递给舰队中那些由道门、佛门修士以及部分修炼有成的军中术士组成的“非常规应对小组”。
这些小组或坐镇各舰灵能节点,或乘坐小型快速交通艇在舰队外围机动,以符箓、法咒、法器,精准地点杀那些试图穿透无人机净化网、靠近舰体的、由污秽能量凝聚而成的半实体怪物——扭曲的海藻触手、哭泣的女人脸虚影、巨大的黑色手掌等。
大明舰队以高效、冷静、科技与灵能结合的方式,迅速瓦解着东瀛方面寄予厚望的“神道”第一波干扰。
与此同时,对于那如同飞蛾扑火般冲来的东瀛传统舰队,朱棣的命令更加简洁冷酷。
“‘玄武’级护航舰,前出拦截。以中近距离速射灵能炮和‘蜂群’灵能炮弹,进行区域覆盖打击。‘疾风’级突击舰,两翼游弋,清除试图迂回靠近的小股敌船。主力舰主炮,锁定敌方大型舰只及疑似指挥舰、神官施法船,优先摧毁。”
“明白!”
十二艘“玄武”级重装护航舰如同闻到血腥的猛虎,加速前出,脱离了主力舰阵。它们那敦实的舰身上,密密麻麻的炮塔开始转动,炮口亮起幽蓝色的光芒。
“开火!”
刹那间,数百道细长但致命的蓝色光束,如同疾风骤雨般泼洒向迎面冲来的东瀛船队!这些速射灵能炮的威力虽不及主力舰主炮那般毁天灭地,但射速极快,精度极高,对付木质帆船,效果堪称恐怖。
光束轻易地穿透了木质的船壳、船帆,在船体上留下一个个碗口大小、边缘焦黑熔融的贯通伤。被命中的桅杆轰然折断,船帆燃起无法扑灭的灵能火焰。
更可怕的是那些如同活物般会自动追踪目标的“蜂群”灵能炮弹,它们拖着淡白色的尾迹,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绕过前方船只,精准地钻入后方船队最密集的区域,然后轰然炸开,爆发出覆盖数十丈范围的灵能破片风暴,将范围内的船只和人影撕得粉碎!
海面上,瞬间绽放出无数朵死亡与毁灭的蓝色焰火。东瀛船队冲锋的势头,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布满尖刺的钢铁之墙,在最前排的数十艘船只以各种惨烈的方式迅速解体、燃烧、沉没后,陷入了巨大的混乱和恐慌。
“避……避不开啊!”
“妖法!又是妖法!”
“我的眼睛!我看不见了!”
“船漏水了!快堵住!”
“救命!救我!”
绝望的惨叫、哀嚎、怒骂,取代了之前的狂热战吼。许多船只试图转向躲避,却与旁边的友船撞在一起,乱作一团。武士的勇武,在绝对的技术代差和超视距打击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悲凉。
“萨摩丸”上,岛津忠恒瞠目欲裂地看着前方如同割麦子般倒下的己方船只,看着那些被寄予厚望的“神道”迷雾和鬼影被对方轻易驱散,一股冰冷的绝望,终于彻底淹没了他的暴怒。
“不……不能这样……”他喃喃道,握刀的手在颤抖。
就在这时,一名了望哨发出凄厉到变形的尖叫:“正前方!白光!又来了!!”
岛津忠恒猛地抬头,只见一道远比之前那些蓝色光束粗大、耀眼得多的炽白光柱,如同死神的凝视,跨越数里的距离,从一艘“探索者II”主力舰的舰首射出,笔直地、无可阻挡地,朝着“萨摩丸”所在的方位,轰然而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老神官狂喷一口鲜血,手中的法器炸裂,试图构建最后的防御,却在接触到那白光边缘的瞬间,连人带法器一同汽化。
岛津忠恒只来得及发出半声不甘的怒吼,眼前便被无尽的炽白与灼热所吞噬……
轰————!!!
“萨摩丸”,这艘萨摩藩的骄傲,东瀛联合舰队中为数不多的大型安宅船,连同船上包括岛津忠恒、数位高级将领、神官在内的数百人,在炽白的光柱中,如同烈日下的露珠,瞬间蒸发,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在海面上留下一个巨大、沸腾、久久不散的漩涡,以及向四周疯狂扩散的、夹杂着蒸汽、尘埃和血肉碎末的恐怖冲击波。
这一击,如同砸在东瀛联合舰队心脏上的重锤,彻底粉碎了他们最后的有组织抵抗意志。
残存的东瀛船只,此刻再也顾不上什么“玉碎”,什么“武士荣耀”,纷纷如同无头苍蝇般,调转船头,向着四面八方,尤其是琉球群岛的礁石浅滩区域,疯狂逃窜。只求能离那些钢铁死神、那些毁灭之光远一点,再远一点。
海面上,只留下无数燃烧的残骸、漂浮的尸体、散落的杂物,以及大片被鲜血和油污染成诡异颜色的海水,记录着这场从一开始就注定不对等的、单方面屠杀的惨烈。
大明舰队,如同碾过蝼蚁群的金铁战车,速度甚至未曾稍减,继续以那种沉稳而无可阻挡的姿态,压过这片弥漫着死亡与绝望的海域,向着东瀛列岛的核心,向着那即将迎来更残酷命运的九州、四国海岸线,驶去。
琉球海战,在东瀛方面一厢情愿的“玉碎”冲锋和大明舰队冷静高效的反制与碾压中,迅速走向了毫无悬念的结局。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这仅仅是“断浪”行动血腥帷幕的一角。
真正的残酷,当钢铁踏上陆地,当绝望渗透进每一个角落时,才会淋漓尽致地展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