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城门口相遇。
王孝杰看着他,忽然单膝跪下。
“末将王孝杰,拜见冯大夫。”
冯仁低头看着他。
“起来。”
王孝杰站起身,眼眶却红了。
“冯大夫,末将……”
“打得好。”冯仁打断他,“安西四镇,全拿回来了?”
“全拿回来了。”
冯仁点了点头。
“那走吧。”
“去哪儿?”
冯仁望向北方。
“去把突厥人,彻底赶走。”
——
七月,阴山。
最后一战。
王孝杰的三万精兵,加上张仁愿的一万五千边军,对阵突厥五万铁骑。
打了三天三夜。
第三天夜里,突厥可汗带着残兵,向西逃去。
王孝杰站在阴山最高处,望着那些正在消失的火把。
“将军,追不追?”副将问。
王孝杰摇了摇头。
“不追了。”他说,“让他们跑。”
他转过身,看向身边那个青衫人。
冯仁站在他身侧,望着西方。
“冯大夫,”王孝杰开口,“您说,他们还会回来吗?”
冯仁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那片茫茫的夜色,望着那些正在消失的火光。
“会。”他说,“但那是很多年以后的事了。”
王孝杰沉默了一瞬。
“冯大夫,末将有一事不明。”
“说。”
“您为什么要帮末将?”
冯仁转过身,看着他。
“因为你是个能打的。”
王孝杰愣住了。
就这?
冯仁看着他,忽然笑了。
“怎么,你以为我要说什么大道理?”
王孝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冯仁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子,在边关,能打就是最大的道理。”
他转身向山下走去,青衫在夜风里微微飘动。
“回去吧。”他的声音从风中传来,“仗打完了,该回家了。”
——
八月,长安。
冯仁踏进冯府大门时,冯宁第一个冲了出来。
“爷爷!”她一把抱住他的腿,“你终于回来了!宁儿想死你了!”
冯仁低头看着她,嘴角微微一扯。
“想我?还是想我给你带的东西?”
冯宁眨巴眨巴眼,笑得狡黠:“都想!”
冯仁身手,在手中想变戏法一样拿出小玩意。
“认得出来吗?”
冯宁接过,“爷爷,这是啥啊?”
“这是,突厥人的青铜凤鸟带扣,是爷爷在他们的营地里面捡到的。
宁儿,喜欢吗?”
冯宁捧着那只带扣,翻来覆去看了半晌,小脸上满是惊奇。
“爷爷,这鸟的眼睛是红的!”
冯仁低头看了一眼。
那凤鸟的眼睛是两颗暗红色的宝石,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突厥人喜欢用红宝石。”他说,“抢来的,换来的,反正不是自己挖的。”
冯宁歪着脑袋想了想,把凤鸟往怀里一塞,仰起脸问:
“爷爷,突厥人长什么样?是不是都长着獠牙?”
冯仁嘴角微微一扯。
“长獠牙的是野猪。突厥人也是人,两个眼睛一张嘴。”
“那他们为什么要来打咱们?”
冯仁蹲下身,平视着她。
“因为他们的草场不够了,牛羊不够吃了,冬天太冷了。”
冯宁眨巴眨巴眼,似懂非懂。
“那他们不会自己种粮食吗?”
“不会。”
“为什么不会?”
冯仁想了想。
“因为他们祖祖辈辈都在马背上长大,没学过种粮食。”
冯宁歪着脑袋想了半天,忽然一拍手:“那让他们跟咱们学呀!学会了就不用抢了!”
冯仁看着她,没有说话。
冯朔从后堂走出来,看见这一幕,脚步顿了顿。
“爹,宁儿又缠着您问东问西了?”
冯仁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
“挺好,多问问,脑子活。”
冯宁得了夸奖,小脸笑得像朵花,抱着那只青铜凤鸟跑去给冯昭显摆了。
冯朔走到父亲身边,压低声音:“爹,王孝杰那边来信了。”
“说什么?”
“说突厥残部往西跑了,短时间回不来。让您放心。”
冯仁点了点头,没说话。
冯朔犹豫了一下,又问:“爹,您这次在云州,真跟突厥人打了?”
“打了。”
“那您……没事吧?”
冯仁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看我像有事的样子吗?”
冯朔讪讪地笑了笑,心里却五味杂陈。
他爹这张脸,二十年前就这样,二十年后还这样。
可他知道,这张脸底下,藏着多少东西。
——
九月,长安城落了第一场秋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把整座城洗得清清爽爽。
房间内,冯仁给冯玥传输真气。
“爹,这感觉真舒服。”
冯仁没说话,只是继续催动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