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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乱石村的后人,传承精神(2 / 2)

后来,村里的老人来了。一个,两个,三个……站了一院子。

他们也不说话,就那么站着。

红卫兵头头看看这些人,看看赵守本,看看那些书。

他忽然挥了挥手:

“走!”

红卫兵走了。

便民堂的门,又被关上了。

那天晚上,赵守本把那些书一本一本擦干净,一本一本放回书架上。

那本赵守田的旧账本,还在。

他翻开,看见上头记着:

“泰昌二十六年春,便民堂收书五册……”

字还是那么工工整整的。

他合上账本,把它放回最安全的地方。

改革开放以后,乱石村又变了。

年轻人出去打工,出去做生意,出去念大学。便民堂里的人越来越少了,便民亭里也越来越空了。

赵守本老了,走不动了,就坐在便民亭里,望着那些空荡荡的凳子发呆。

有人问他:“赵大爷,您天天坐这儿,看什么呢?”

他说:“看人。”

那人没懂。

他也没解释。

有一年春天,便民亭里来了个年轻人。

那年轻人穿着西装,打着领带,一看就是从城里来的。他在亭子里坐了很久,望着那堆土,望着便民堂,望着坡下的棉田。

赵守本问他:“后生,你找谁?”

那年轻人说:“我叫赵守仁,是赵守田的曾孙。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就是赵守田。”

赵守本愣住了。

赵守仁说:“我在美国念书,学的是农业。我导师说,你们中国几百年前,就有个叫林越的人,写了一本《便民实用百科》,里头很多法子,跟现代农学暗合。我回来看看。”

赵守本望着这个年轻人,望着他那一身洋装,望着他那双干净的手。

他忽然问:“你还想种地吗?”

赵守仁笑了。

“我学农业,就是为了种地。不过不是用手种,是用脑子种。”

赵守本没懂。

赵守仁从包里拿出一本书,递给赵守本。

那本书是英文的,封面上印着几个字,赵守本不认识。可扉页上印的那行中文,他认得:

“谨以此书,纪念林越先生——中国实用农学的开创者。”

赵守本捧着那本书,手在抖。

他抬起头,望着赵守仁。

赵守仁说:“我在美国,把林先生那本书翻译成英文了。导师说,这本书应该让全世界的人看到。”

赵守本没有说话。

他只是捧着那本书,望着这个年轻人,望着便民堂,望着那堆土,望着坡下那片棉田。

夕阳西下,把便民亭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那四根柱子里,有一根还是当年那根老榆木。上头的青苔,长得更厚了。

赵守本忽然说:

“后生,你知道林先生临终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吗?”

赵守仁摇摇头。

赵守本说:

“俺这辈子,就做了一件事——把有用的东西,教给有用的人。”

他望着赵守仁。

“你学农业,把林先生的书翻译成洋文,这就是接着林先生的事往下做。”

赵守仁站在那里,望着这个满脸沟壑的老人,望着他那双浑浊却异常清明的眼睛。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

那天晚上,赵守仁去便民堂坐了很久。

他把那些书一本一本翻过去,把那本赵守田的旧账本看了又看。

便民堂的灯,又亮起来了。

赵守本坐在便民亭里,望着那盏灯,望着便民堂的窗子里透出的光,望着那个年轻人在书架前的剪影。

他忽然想起爷爷讲过的一件事。

那年爷爷还小,跟着曾祖来便民堂。曾祖指着那排书架说:

“守田老祖宗当年,就坐在这儿,一笔一画记账。他记的那些账,后来都教给村里人了。”

如今,那个“后来”,又延续了一百多年。

便民堂的灯,还亮着。

便民亭里,还坐着人。

那堆土上,草青了又黄,黄了又青。

可那些东西,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