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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 林越的影响,跨越百年(1 / 2)

公元二零二三年,乱石村。

村口那棵老槐树还在。树干粗了三圈,树冠撑开如巨伞,比三百年前大多了。树下那块青石碾盘已经磨得锃亮,边缘被无数条裤子磨得光滑如镜。

便民堂还在。

三间青砖房,修了又修,补了又补,可还是那三间房。墙皮剥落了好几层,窗棂换了又换,可那房子的位置,还是当年那个位置。门楣上那块匾,还是那三个字:便民堂。

便民亭也在。

四根柱子,换了好几茬了。如今的柱子是水泥的,结实耐用,不怕风雨。可亭子的位置,还是当年那个位置。亭子里那块匾,还是那三个字:便民亭。

那堆土,还在。

没有人给它立碑,没有人给它砌墓,就是一堆土,和旁边的地没什么两样。可每年清明,都有人来添几锹土。添土的人,有姓赵的,有姓周的,有姓孙的,有姓刘的。他们的祖宗,都是当年跟着林先生种地、修渠、织布的人。

二零二三年秋天,便民亭里来了个年轻人。

他叫赵远,二十五岁,在北京念博士,学的是农业史。他的导师说,你老家就在乱石村,那里出过一个叫林越的人,三百多年前写了本《便民实用百科》,你去看看,说不定能找到论文材料。

赵远从小在北京长大,没回过几次老家。他只知道老家在河北农村,不知道还有个什么林先生。

他坐高铁到县城,再坐公交车到镇上,再步行三里地,进了乱石村。

村口那棵老槐树让他愣了一下。这么大年纪的树,在北京可不多见。

便民堂让他愣了一下。这三间青砖房,看着怎么也得二三百年了,居然还在用。

便民亭让他愣了一下。这亭子,跟网上那些古建筑图片不一样,太普通了,就是几根柱子一个顶,可就是让人觉得舒服。

那堆土让他愣了一下。他问村里人,这是谁的墓?村里人说,不知道。就知道是林先生的。林先生是谁?村里人说,你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他进了便民堂。

堂里很干净,有人天天打扫。三面墙上全是书架,书架上摆满了书。有新的,有旧的,有刻印的,有手抄的。

他随手抽出一本,是手抄的,纸已经发黄,边角都破了,可上头的字还认得清。扉页上写着:

“泰昌二十六年春,便民堂收书五册。一册《青州府农事便览》,一册《河间实用农技汇编》,一册《顺德府匠作辑要》……”

字写得工工整整的,一笔一画,像刻上去的。

他又抽出一本,是印刷的,封面上印着《便民实用百科》几个字。翻开,扉页上印着一行字:

“此书所录,皆北沧州官民十余年实务积攒。或有疏漏,不敢藏拙;但求有用,不慕虚名。”

他对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那天下午,他在便民堂里待了四个小时。

他把那些书一本一本翻过去,把那本《便民实用百科》从头到尾翻了一遍。他看见那些“把手伸进去感到烫手了”的话,看见那些“地不黏锄、也不冒白灰就是正好”的话,看见那些“俺家八亩棉、一亩收二百二十斤”的话。

他忽然明白了导师说的那句话。

这个林越,是个奇人。

他写的东西,跟同时代那些文人写的完全不一样。不引经据典,不讲大道理,就是告诉你,这事该怎么做,那事该怎么弄。简单,直接,有用。

三百多年了,这些话还能让人看懂。

傍晚时分,他走出便民堂,在便民亭里坐下。

亭子里还有一个老人,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坐在那儿望着远处的棉田。棉田里,棉桃已经开了,白花花的一片。

赵远问:“大爷,您天天坐这儿?”

老人点点头。

赵远问:“您看什么呢?”

老人说:“看光景。”

赵远没听懂。

老人指了指那堆土:“那是林先生的墓。”

赵远问:“林先生到底是什么人?”

老人没有直接回答。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破破烂烂的旧账本,递给赵远。

赵远接过,翻开。

纸已经黄得发脆,边角都磨没了,可上头的字还认得清。一笔一画,工工整整。记的是账,从泰昌年间记到崇祯年间,几十年的账,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翻到最后一页,有一行字:

“俺这辈子,就记了这一本账。后生们要是看着有用,就接着记。”

赵远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