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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县里遇到难题,前来请教(2 / 2)

“县尊,您叫我们来,到底啥意思?”

县尊把茶碗放下,慢悠悠道:

“本官叫你们来,不是审案子,是让你们说说话。你们两家,本是亲戚,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秦贵愣了一下,脸有些挂不住。

秦寡妇忽然开口了。

她声音很小,可清清楚楚:

“大哥,那铺子,是俺当家的当年从你爹手里买的。俺当家的在世时,年年都跟你家走动,逢年过节还去给你爹磕头。俺知道你不信,可那是真的。”

秦贵的脸更挂不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也没说出来。

县尊又喝了一盏茶。

喝完,他站起来,说:

“本官出去透透气。你们俩先坐着。”

他走了。

后堂里只剩下秦贵和秦寡妇两个人。

秦贵坐在那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秦寡妇低着头,攥着帕子。

过了很久,秦贵忽然开口:

“弟妹。”

秦寡妇抬起头。

秦贵没看她,望着墙上的字画,声音闷闷的:

“那铺子……俺爹当年,到底卖了多少钱?”

秦寡妇愣了一下,道:

“一百二十两。”

秦贵沉默了。

又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

“俺赔你一百二十两。铺子归俺。”

秦寡妇愣住了。

她望着秦贵,望着他那张涨红的脸,望着他那双不敢看她的眼睛。

她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真要那铺子。

他是要脸。

他那两个证人,是他花钱买的。这事传出去,他在县城就没法做人了。

如今他说“赔”,就是说——铺子是他家当年卖的,契约是真的,那两个证人是假的。他认了。

可他不说“认”,他说“赔”。

这样,他还是那个有头有脸的秦掌柜。

秦寡妇低下头,想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望着秦贵:

“大哥,一百两就行。那二十两,是俺当家的当年欠你爹的人情。”

秦贵愣在那里,半天没动。

他忽然站起来,朝秦寡妇深深作了个揖。

然后他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他又回过头:

“弟妹,往后,你有啥难处,来粮店找俺。”

秦寡妇坐在那里,望着他的背影,眼眶红了。

那天傍晚,秦贵派人送来一百两银子。不是一百,是一百二十两。

许澄讲完了。

他望着林越,眼里满是钦佩:

“先生,您怎么知道他们会谈拢?”

林越靠在藤椅上,望着远处那片棉田。

“秦贵要脸。”他说,“秦寡妇要活。”

他顿了顿。

“一个要脸的,一个要活的,坐到一起,就能谈。”

许澄坐在那里,琢磨着这句话。

琢磨了很久,他忽然站起身,朝林越深深作了个揖。

“先生,晚生懂了。”

他转身要走,林越忽然叫住他:

“许典史。”

许澄回过头。

林越望着他。

“那个秦寡妇,往后还要在县城讨生活。你回去跟县尊说,多照应着点。”

许澄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晚生记下了。”

他走了。

走出院墙豁口,走出榆树巷,走出村口老槐树。

走出很远,他又回过头来。

那棵老槐树还在,那片棉田还在,那座青砖小院还在。

他忽然想起先生说的那句话:

“一个要脸的,一个要活的,坐到一起,就能谈。”

他站在那里,望着那个方向,望了很久。

然后他翻身上驴,沿着那条通往县城的官道,慢慢走了。

驴蹄嘚嘚,像轻而稳的心跳。

小院里,林越靠在藤椅上,阖着眼。

水生把药端过来,搁在矮几上。

“先生,喝药了。”

林越睁开眼,接过碗,慢慢喝完。

他把碗递回去,望着院墙豁口外那片渐渐暗下来的棉田。

“水生。”

“哎。”

“那个秦寡妇,她男人死的时候,她多大?”

水生愣了一下,道:“许大人没说。”

林越沉默了一会儿。

“年轻轻的,守着个铺子,带着个孩子,还要还债。”他说,“不容易。”

水生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师父那张瘦削的脸。

过了很久,林越轻轻说了一句:

“但愿那秦贵,往后真能照应着点。”

晚风吹过来,带着枣树叶子的沙沙声,带着远处炊烟的味道,带着秋夜里那股子凉丝丝的潮润。

院墙豁口外,不知谁家的孩子跑过,叽叽喳喳的,像一群麻雀。

林越阖上眼。

那些声音很近。

近得好像一伸手就能摸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