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目录
关灯 护眼
加入书架

第332章 遇到志同道合者,深感欣慰(2 / 2)

“没想过。”他说。

马德厚愣住了。

“俺写这书的时候,就是想让人能看懂,能用上。”林越的声音很轻,“能传多远,传多久,那不是俺该想的事。”

他顿了顿。

“就像你种地。你把种子撒下去,能长多少,能收多少,那不是你能定的。你能定的,就是把种子撒好,把地种好。”

马德厚坐在那里,望着林越,久久没有说话。

他忽然站起身,朝林越深深鞠了一躬。

“先生,俺懂了。”

他坐下,从怀里又掏出那个小本子,翻开某一页,指着上头的字给林越看。

“先生,您看这个。”

林越凑近了些。

那页上画着一幅图,是一个水车的模型。图旁边密密麻麻写着字,写着他们那儿的水流、河床、木料尺寸,写着试了几次、改了几次、成了几回、砸了几回。

最后一行写着:

“照着先生书里画的改了三回,成了。往后俺们村浇地,再不用挑水了。”

林越对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抬起头,望着马德厚。

“这水车,现在还在用?”

“在。去年俺回村,还看见它在转。”马德厚的声音有些哽,“俺离村十年了,那水车还在转。”

林越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远处那片麦田,望着那片被太阳烤得发白却依然挺立的麦秆。

过了很久,他轻轻说了一句:

“好。”

太阳渐渐西斜。

人群又陆续回到老榆树下,接着问问题,接着听解答。马德厚没有走,也没有再开口。他就坐在那棵树下,听着别人问,听着先生答,一直听到太阳落山。

散的时候,他站起身,走到林越面前。

“先生,俺该走了。”

林越望着他。

“回去好好种地。”他说,“拿本子,接着记。”

马德厚点了点头。

他站在那里,似乎还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又咽了回去。

最后他只是又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他忽然回过头。

“先生!”

林越望着他。

马德厚站在暮色里,晚风吹动他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他张了张嘴,声音从远处飘过来:

“您那书,俺一定传下去!”

林越没有答话。

他只是靠在藤椅上,望着那个站在暮色里的身影,望着他转过身,一步一步走下南坡,越走越远,最后融进渐浓的夜色里。

水生推着轮椅下坡时,天已经黑了。

便民堂里的灯亮着,几个孩子还在里头翻那些手抄册子。赵守田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这个法子俺没见过,是哪个县的?”

坡下,村口老槐树那儿,一盏灯笼在晃动。是赵老根在等。

水生推着轮椅,走得很慢。

走到半坡时,林越忽然开口:

“水生。”

“哎。”

“今天那个人。”

“俺记得。马德厚,山东青州的。”

林越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轻轻说了一句:

“俺那书,有人接着传了。”

水生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轮椅推得更稳了些,不让坡上的石子硌着师父。

坡下,那盏灯笼越来越近。

赵老根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先生,今儿个咋这么晚?”

林越没有答话。

可他嘴角那道细浅的纹,在灯笼的微光里,轻轻往上牵着。

那纹很淡。

淡得像写在风里的字。

可水生看见了。

便民堂里的灯还亮着。

赵守田他们还在里头翻那些册子,叽叽喳喳的,不知道又在争论什么。

远处,夏夜的蛙声从棉田那边传来,此起彼伏,热闹得很。

林越阖上眼。

那些声音很近。

近得像刚认识的朋友在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