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口。
“呸!”
越来越多。
唾沫像雨点一样,砸在他们脸上、身上、头上。
没人躲。
躲不掉。
一个老妇人挤到囚车前,盯着里面的孙德胜。
“你认识我吗?”她问。
孙德胜抬起头,看着这个满脸皱纹的老人,摇了摇头。
老妇人笑了:
“我儿子,叫王二狗。禁军刀牌手,死在西北。”
“抚恤银三十两,被你扣了二十五两。”
“我老伴活活气死了。我一个人活了二十年。”
她盯着孙德胜的眼睛:
“二十年,我天天盼着你死。”
“今天,你终于要死了。”
孙德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老妇人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
回头,看着囚车:
“死之前,多吃几顿好的。”
“下了地狱,饿鬼多,抢不过。”
她走了。
孙德胜趴在囚车里,浑身发抖。
囚车继续向前。
穿过城门,驶向齐军大营。
城门口,王二狗带着他那三千起义军,站在那里。
他看着那些囚车,看着里面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人。
忽然笑了。
“兄弟们,”他说,“替咱们那些死去的兄弟,喊一嗓子。”
三千人,齐声呐喊:
“狗官——!”
“该死——!”
“血债血偿——!”
声音如雷,震得囚车都在颤抖。
那些官员,缩在车里,瑟瑟发抖。
齐军大营,中军帐。
林冲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那份名单。
三十七个名字。
二十三个已经在牢里了。
十四个正在路上。
他看着那些名字,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朱武,”他说,“人到齐了,通知那些老兵。”
朱武躬身:
“是。”
一个时辰后,刑场上站满了人。
那些老兵,那些好汉,那些被高俅害过的人,都来了。
一千多人,围成一个圈。
圈中央,摆着三十七把椅子。
椅子上,坐着三十七个人。
那些陷害林冲的官员。
林冲走出来。
一身黑衣,面无表情。
他走到那些椅子前面,停下。
看着那些人。
那些人不敢看他。
低着头,缩着脖子,像一群待宰的鸡。
林冲开口:
“十八年前,你们陷害朕的时候,想过今天吗?”
没有人回答。
林冲等了一会儿,点点头:
“没想过,朕替你们想。”
他转身,面对那些老兵:
“兄弟们,这些人,交给你们了。”
那些老兵,那些好汉,那些被欺压了一辈子的人,慢慢围上来。
他们的眼睛里,有泪,有恨,有笑。
又等了十八年的……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