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六日,卯时。
天还没亮透,汴梁城里就响起了马蹄声。
不是一匹,是几十匹。
不是路过,是抓人。
张邦昌骑在马上,手里攥着那份名单,脸色比天上的乌云还难看。
名单上,三十七个名字。
二十三个已经在牢里了。
剩下的十四个,分布在汴梁城内外,有的在朝为官,有的告老还乡,有的躲进了寺庙,有的藏在了地窖。
但张邦昌知道,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因为城外那三十万齐军,已经把汴梁围成了铁桶。
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第一个被抓的是礼部侍郎钱益之。
他是当年高俅的狗头军师,林冲的冤案,有一半是他出的主意。
官差冲进他府里的时候,他正躲在马厩里,用马粪把自己涂得满脸都是。
“钱大人,”领头的官差捂着鼻子,“您这是……改行种地了?”
钱益之浑身发抖:
“我……我不是钱益之!我是马夫!”
官差笑了:
“马夫?您这双手,比女人的还白,您告诉我您是马夫?”
钱益之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愣住了。
马粪涂得了脸,涂不了手。
官差一挥手:
“带走!”
钱益之被拖出马厩,一路挣扎,一路喊:
“我是朝廷命官!你们不能抓我!我要见官家!”
没人理他。
官差把他塞进囚车,继续去下一家。
第二个被抓的是开封府推官孙德胜。
他是当年审理林冲案子的主审官,收了高俅五千两银子,把林冲屈打成招。
官差冲进他家的时候,他正躲在密室里的水缸里。
水缸很深,他整个人缩在里面,只露出鼻子呼吸。
官差找了半天没找到,正准备走,忽然听见一声响亮的喷嚏。
“阿嚏——!”
水缸里传出来的。
官差们对视一眼,走过去,揭开盖子。
孙德胜缩在水里,脸冻得发紫,鼻涕流得满脸都是。
“大……大人,饶命……”
官差笑了:
“孙大人,您这藏得……挺有创意的。”
孙德胜被从水缸里捞出来,浑身湿透,瑟瑟发抖。
塞进囚车,和钱益之作伴。
钱益之看着他,苦笑:
“孙大人,您也来了?”
孙德胜不说话,只是抖。
第三个被抓的是……
第四个……
第五个……
一天之内,十四人全部落网。
有的躲在棺材里,有的藏在房梁上,有的扮成乞丐蹲在街角,有的钻进狗洞卡住了屁股。
但一个都没跑掉。
全部被塞进囚车,押往城门口。
城门口,已经围满了百姓。
他们听说今天要押送那些陷害林冲的狗官,天不亮就来占位置。
有卖菜的老汉,有洗衣的妇人,有玩耍的孩童,有拄拐的老妪。
都踮着脚,伸着脖子,往城里看。
“来了来了!”
囚车缓缓驶来。
第一辆,钱益之。
第二辆,孙德胜。
第三辆,……
一辆接一辆,一共十四辆。
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官员,如今像牲口一样,被关在笼子里,游街示众。
百姓们看着他们,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呸!”
一口唾沫,吐在钱益之脸上。
钱益之浑身一抖,不敢躲。
“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