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知道了。
一百万两,能把他埋起来。
那些被他花掉的钱,也能把很多人埋起来。
埋进土里,再也出不来。
“李彦,”他说,“传旨——从今日起,宫中用度再减一半。御膳房只留三个人,御马监的马全部卖掉,御花园的花匠全部遣散。”
李彦愣住了:
“官家,这……”
赵佶摆摆手:
“去传旨。”
李彦跪倒,老泪纵横:
“臣……遵旨。”
汴梁街头,百姓们也在议论。
“听说了吗?齐国让咱们每年交一百万两银子!”
“一百万两?!那得多少?!”
“不知道。反正很多很多。”
“那咱们以后税是不是要加重了?”
“不知道。不过听说齐国那边,赋税很轻。齐王说了,这些钱不从百姓身上出。”
“不从百姓身上出?那从哪儿出?”
“从贪官身上出呗。高俅那狗贼,贪了七百多万两,够交好几年的了。”
“那……那挺好的啊!”
“好什么好?那些钱本来就是咱们的血汗钱!”
“可至少,齐王没让咱们再交一遍。”
众人沉默了。
好像……也有道理。
一个卖菜的老汉蹲在街角,听着这些议论,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种了一辈子菜,交了一辈子税。
交得他儿子饿死了,老婆病死了,就剩他一个人。
现在,换了个皇帝,还是得交税。
但他听说,齐国那边,赋税真的轻。
他忽然有点期待。
期待齐王快点进城。
期待能少交点税。
期待能多活几年。
城外,齐军大营。
林冲站在地图前,看着那条红线。
黄河以南,淮河以北。
大片的土地,大片的百姓,大片的希望。
“朱武,”他说,“派人去各州县,张贴告示。”
“告示上写三条。”
“第一条,大齐赋税,比大宋减三成。”
“第二条,大齐官员,贪污十两以上者,斩。”
“第三条,大齐百姓,有冤可申,有苦可诉,各地衙门,必须受理。”
朱武眼睛一亮:
“陛下这是要……”
林冲转身看他:
“让百姓知道,跟着大齐,比跟着大宋强。”
朱武深深一躬:
“臣这就去办。”
远处,汴梁城的轮廓在夕阳下渐渐模糊。
那座城,他快进去了。
那些人,他快见到了。
他忽然想起贞娘。
想起她最喜欢的那句话: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现在,时候到了。
他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
“贞娘,”他轻声说,“你等着。”
“朕很快就进城了。”
“带着你的公道,一起进城。”
风吹过,吹动他的衣角。
远处,汴梁城楼上,那面龙旗还在飘。
但已经没什么人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