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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8章 八十万禁军旧部齐聚(2 / 2)

有老的,有少的,有断胳膊的,有瞎眼睛的,有走路要人扶的,有站都站不稳的。

但他们都在。

都来了。

林冲站在贞娘的牌位前,背对着所有人。

他没有回头。

但他知道,身后站着的是谁。

是他的兄弟。

是那些和他一起流过汗、流过血、拼过命的人。

是那些当年没能帮他、现在来赎罪的人。

是那些等这一天等了十八年的人。

他的手,微微颤抖。

不是怕。

是激动。

是悲愤。

是十八年的仇恨,即将爆发的压抑。

高俅跪在灵堂中央,浑身发抖。

他能感觉到那些人的目光。

几百双眼睛,像几百把刀子,扎在他身上。

他不敢抬头。

他怕一抬头,就看见那些被他害过的人。

但他又忍不住偷看。

偷偷扫了一眼——

全是老人。

全是老兵。

全是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一双双充满仇恨的眼睛。

他看见了王二疤那只瞎眼。

看见了刘三空荡荡的左袖。

看见了周桐那张满是皱纹的脸。

看见了那些断胳膊、断腿、满脸伤疤的老兵。

他浑身一抖,低下头。

“爹……”一个颤抖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是他儿子高衙内——高廉。

高衙内跪在他身后,浑身抖得像筛糠,脸色白得像纸。

他已经晕过去三次了。

每次醒来,看见那些老兵的眼光,又晕过去。

“爹……我怕……”

高俅没说话。

他能说什么?

他也怕。

他比谁都怕。

高俅身后,还跪着他的全家。

妻王氏,五十八岁,面如死灰。

妾五人,张氏、李氏、赵氏、钱氏、孙氏,个个瑟瑟发抖。

子三人:高廉(高衙内),三十四岁,已经吓晕了四次;高节,二十八岁,低着头不敢看人;高义,二十五岁,浑身抖得像抽风。

女二人:高婉,二十岁;高婵,十七岁,抱在一起哭。

孙辈四人:最小的那个,高小宝,四岁,被老妇人抱着,睡着了。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睡着。

高俅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孩子。

那是他最疼的孙子。

他忽然想,这孩子……也会死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今天,他可能要亲眼看着他们死。

灵堂外,号角声又响了。

这次是三声。

三声之后,所有人安静下来。

林冲动了。

他转过身。

所有人都看见了他。

一身粗麻孝服,没有龙袍,没有铠甲,没有佩剑。

就一身白。

白得像雪,白得像纸,白得像贞娘死时穿的那身衣裳。

他手里拿着一炷长香。

香是檀木的,粗如小指,青烟袅袅。

他一步一步,走向灵堂中央。

走到贞娘的牌位前,停下。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牌位。

“贞娘,”他轻声说,“朕来了。”

“带着兄弟们,来看你了。”

他点燃那炷香,插在香炉里。

青烟升起,飘向牌位,飘向天空。

然后他转身,看着满堂的人。

一千多人,齐刷刷看着他。

他看着那些熟悉的脸。

那些苍老的、憔悴的、满是伤痕的脸。

那些等了十八年、就等今天的脸。

他开口:

“兄弟们。”

只说了三个字,就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的喉咙,被什么堵住了。

那些老兵,也看着他。

看着这个当年和他们一起练枪、一起喝酒、一起吹牛的年轻人。

现在,他是齐王了。

但他还是叫他们“兄弟”。

王二疤那只独眼,忽然湿了。

刘三空荡荡的袖管,在风中微微颤抖。

周桐低下头,老泪纵横。

小石头——石将军,挺直腰杆,握紧拳头。

一千多人,鸦雀无声。

只有风吹动白幔的声音,和远处隐隐的哭声。

林冲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卷帛书。

那是祭文。

他亲手写的。

写了三天三夜。

每一个字,都是一滴血。

“兄弟们,”他展开祭文,“今天,朕要宣读祭文。”

“祭贞娘,祭父亲,祭三千七百四十二条冤魂。”

他顿了顿:

“祭这十八年,所有的血和泪。”

他举起祭文,开始念:

“维大齐武德元年十月十九,齐王林冲,谨以清酒时馐,致祭于亡妻张氏贞娘之灵前……”

声音低沉,沙哑,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灵堂里,所有人屏住呼吸。

高俅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知道,接下来念的,将是他的罪状。

每一条,都足以让他死一万次。

他闭上眼睛。

黑暗中,仿佛又看见十八年前那场大火。

火光里,贞娘靠着墙,眼睛睁着。

看着他。

至死没有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