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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8章 八十万禁军旧部齐聚(1 / 2)

灵堂外,号角声再次响起。

不是进攻的号角,是集结的号角——低沉,悠长,像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呼唤。

林冲站在贞娘的牌位前,背对着灵堂大门。

他没有回头。

但他知道,又有人来了。

而且这次,来的是很多人。

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密密麻麻,像潮水一样涌向灵堂。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是几百人的脚步。

是那些当年和他一起在校场上流汗、在营房里喝酒、在战场上拼命的兄弟们。

林冲的手,微微握紧。

灵堂门口,徐宁第一个走进来。

他身后,跟着一百多个老人——都是禁军旧部,都是当年和林冲一起吃过苦的老兄弟。

但这一百多人,只是第一批。

他们身后,还有更多的人。

第二批,五十多人,都是当年禁军各营的教头、都头、伍长。

第三批,八十多人,都是当年在西北打过仗的老兵,身上还带着当年的伤疤。

第四批,一百二十多人,都是这些年陆续投诚的原禁军军官,有的刚从汴梁城里出来,有的从外地赶来。

第五批……

第六批……

第七批……

一拨接一拨,像永远不会断的流水。

每一批人进来,都先对着贞娘的牌位磕头,然后站到灵堂两侧。

灵堂两侧很快就站满了人,后面来的人只能站在灵堂外面。

但没人抱怨。

他们就那么站着,穿着破旧的军服,披着麻,戴着孝,在秋风中瑟瑟发抖,却没有人退缩。

一个独眼老兵站在人群里,眼睛直直地盯着高俅。

他叫王二疤,当年是禁军刀牌手,跟着种师道打过西夏。他那只眼睛,就是在战场上被流矢射瞎的。

他本来可以不瞎。

那场仗,朝廷发了抚恤银,说好了阵亡给五十两,重伤给三十两。他瞎了一只眼,算重伤,该领三十两。

但银子没到他手里。

层层克扣,到他手里只剩二两。

二两银子,够治什么?

他那只眼睛,就那么烂在眼眶里,疼了三个月才慢慢好起来。

他恨。

恨了二十年。

现在,那个克扣军饷的人——高俅,就跪在他面前。

他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旁边一个老教头拉了他一把,压低声音:

“二疤,别冲动。今天是陛下的日子。”

王二疤深吸一口气,松开手。

“我知道,”他说,“我就看着。”

“看着那狗贼,怎么死。”

另一个角落里,站着一个缺了左臂的老人。

他叫刘三,当年是禁军骑兵,在西北和西夏人拼命。那一仗,他砍死了三个西夏兵,自己也被砍断了左臂。

他以为自己会死在战场上。

但他没死。

他被战友背回来,在死人堆里躺了三天三夜,居然活过来了。

活过来之后,他领了抚恤银——本来该有三十两,但到他手里只剩五两。

五两银子,够什么?

他回到老家,老娘已经饿死了。他靠着那五两银子,买了口薄皮棺材,把老娘埋了。

然后他当了乞丐,要了二十年饭。

直到齐军打过来,他听说林冲当了齐王,才从老家赶过来。

他没什么本事,只剩一条命。

他想亲眼看着高俅死。

死了,他就去陪老娘。

还有一个老人,站在最前面。

他叫周桐,当年是禁军教头,和林冲一起教过新兵。

林冲叫他“周大哥”。

周桐比林冲大十岁,当年在禁军,没少照顾林冲。林冲刚当教头的时候,什么都不懂,是周桐手把手教他怎么带兵、怎么练兵、怎么让新兵蛋子服气。

后来林冲出事了,周桐不敢说话。

他怕。

怕高俅整他。

他缩着脖子,躲了十八年。

现在,他站在这里,穿着孝服,披着麻,看着高俅跪在地上。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十八年,活得像条狗。

“周大哥,”旁边有人小声叫他。

周桐没应。

他只是看着高俅,目光复杂。

有恨,有悔,有悲,有愧。

灵堂外,又传来一阵喧哗。

这次来的人,穿着不一样。

不是破旧的军服,是崭新的官袍——大齐的官袍。

是那些已经投诚、被封了官职的原禁军军官。

他们有的在齐军里当了将军,有的在地方上当了知府,有的在朝廷里当了侍郎。

但他们今天都来了。

都穿着孝服,披着麻,和那些老兵站在一起。

官职高的站前面,官职低的站后面。

但没人分彼此。

都是兄弟。

都是当年在一个锅里搅马勺的兄弟。

一个穿着三品官袍的中年人走到周桐身边,轻轻叫了一声:

“周大哥。”

周桐转头,愣了一下:

“你是……小石头?”

那人笑了,笑得很苦涩:

“周大哥还记得我。我是小石头,当年跟着您学枪法的那个。”

周桐看着他,眼眶红了:

“好小子……长这么大了……”

小石头——现在应该叫石将军——点点头:

“周大哥,这些年……您还好吗?”

周桐苦笑:

“好?好什么好。老了,废了,就剩一口气,等着看那狗贼死。”

石将军看着他,目光复杂:

“周大哥,当年……您不该躲的。”

周桐低下头:

“我知道。”

他抬起头,看着高俅:

“所以我今天来了。来赎罪。”

石将军拍拍他肩膀:

“周大哥,陛下不怪您。”

周桐摇摇头:

“陛下不怪,我怪自己。”

他顿了顿:

“等那狗贼死了,我就去贞娘坟前磕头。磕完头,这辈子……就过去了。”

灵堂里,人越来越多。

五百人。

八百人。

一千人。

灵堂内外,黑压压全是人。

全是披麻戴孝的禁军旧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