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不该抓?”
朱武犹豫了一下:
“臣只是觉得……有些人,确实没害过陛下。”
林冲点点头:
“朕知道。”
他站起身,走到帐口,望着外面的天色:
“但朕要让他们知道——当年他们帮凶的时候,那些被害的人,也有家人。”
他顿了顿:
“贞娘也有家人。”
“朕的岳父,张教头,现在还一个人在老家守墓。”
“朕发配沧州的时候,那些差役、狱卒,有谁替朕说过话?”
“没有。”
“一个都没有。”
他转身,看着朱武:
“所以朕现在,也不替他们说话。”
朱武低下头:
“臣明白了。”
帐外,临时牢房。
第二批犯人被押进来了。
四十三人,老的少的,男的女的,抱孩子的,拄拐棍的。
和第一批那二十三人挤在一起,把这间本来就不大的牢房塞得满满当当。
薛婆子蜷缩在角落,看着新来的这些人。
她看见薛贵——那是她小儿子。
“贵儿!”她挣扎着要站起来。
薛贵冲过来,扶住她:
“娘!娘你没事吧?”
薛婆子摇摇头,老泪纵横:
“没事……没事……你怎么也来了……”
薛贵低下头,不说话。
他能说什么?
说他哥害过人,他来还债?
薛婆子抱着他,哭得浑身发抖。
旁边,一个年轻的妇人抱着孩子,小声抽泣。
孩子饿得直哭,她一边哄一边哭。
一个老汉蹲在墙角,低着头,一言不发。
一个少年——才十五六岁,缩在母亲身后,满脸惊恐。
牢房里,哭声、叹气声、低语声,混成一片。
鲁智深蹲在牢房外面,看着里面这些人,忽然站起身,大步走了。
走了几步,他回头对守卫说:
“等会儿开饭,给他们多盛点。”
守卫愣住了:
“大师,您又请客?”
鲁智深瞪眼:
“洒家乐意!”
他大步走了。
守卫挠挠头,看着他的背影,嘀咕道:
“这和尚……心是真软。”
十月十四,辰时。
张邦昌又来了。
这次他没带国书,也没带名单——名单已经交给林冲了。
他今天是来回话的。
“陛下,”他跪在中军帐里,低着头,“第一批二十三人,已送到。第二批四十三人,正在路上,三日内必到。”
林冲点点头:
“好。”
张邦昌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问:
“陛下,还……还有吗?”
林冲看着他:
“你觉得呢?”
张邦昌头皮发麻。
他不敢说有,也不敢说没有。
就那么跪着,汗如雨下。
林冲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
“张相,你不用怕。朕要的人,就这些了。”
张邦昌长舒一口气。
但林冲下一句话,又让他心提到了嗓子眼:
“不过——”
张邦昌的心又提起来了。
“还有一件事,”林冲看着他,“当年为朕鸣冤的张教头——朕的岳父——一家,现在何处?”
张邦昌一愣,随即大喜:
“这……这个臣知道!张教头在老家守墓,一家老小都在!臣这就派人去接!”
林冲摇头:
“不用你接。朕派自己的人去。”
他顿了顿:
“你只需要告诉赵佶——张教头一家出城的时候,不许拦,不许查,不许刁难。”
张邦昌连连点头:
“一定!一定!”
林冲看着他:
“能做到吗?”
张邦昌挺起胸膛:
“陛下放心!臣……臣必当妥善护送!”
林冲点点头:
“去吧。”
张邦昌磕了三个头,爬起来,踉跄着跑了。
跑得比来的时候快多了。
帐内,林冲站起身,走到帐口。
武松站在外面,见他出来,抱拳道:
“陛下。”
“二郎,”林冲看着他,“你亲自去一趟,接张教头一家。”
武松一愣:
“陛下让末将去?”
“对,”林冲点头,“你亲自去,带上五百铁骑。路上若有人敢拦……”
他顿了顿:
“格杀勿论。”
武松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末将领命!”
他转身要走,林冲又叫住他:
“二郎。”
武松回头。
林冲看着他,目光深邃:
“见到张教头,替朕说一声——”
他顿了顿:
“说朕……对不起他。”
武松沉默片刻:
“末将一定带到。”
他大步走了。
林冲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
远处,汴梁城的轮廓在秋阳下清晰可见。
那座城,他快进去了。
那些人,他快见到了。
贞娘,你等着。
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