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陛下,还有吗?”
林冲看着他,目光平静:
“你觉得呢?”
张邦昌头皮发麻。
他不敢说“有”,也不敢说“没有”。
就那么跪着,汗如雨下。
帐内一片寂静。
鲁智深啃鸡腿的声音格外响亮。
许久,林冲放下茶杯:
“张相。”
“罪臣在!”
“你回去告诉赵佶——朕提的这些条件,不是为难他。是让他知道,这十八年,朕是怎么过来的。”
他顿了顿:
“贞娘死的时候,身边一个人都没有。朕发配沧州的时候,一路上被人追杀。朕在野猪林差点被董超薛霸害死的时候,没人来救朕。”
他看着张邦昌:
“现在,朕只是让那些害过朕的人,尝尝朕当年尝过的滋味。”
张邦昌低着头,不敢看他。
“去吧,”林冲摆摆手,“明天这个时候,朕要见到陆谦、富安、董超、薛霸的家人。还有,张教头一家,必须平安送到。”
张邦昌磕了三个头,颤声道:
“罪臣……遵旨。”
他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停住。
他回头,看着林冲:
“陛……陛下,罪臣斗胆问一句——”
林冲看着他。
张邦昌咽了口唾沫:
“齐王陛下,还有……还有何要求?”
这话问出口,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这不是找事吗?
但他忍不住。
他想知道,林冲到底想要什么。
到底要怎样,才肯放过这座城,这些人。
林冲看着他,沉默片刻。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轻,像春风拂过水面:
“张相,你回去告诉赵佶——”
他站起身,走到帐口,望着汴梁城的方向:
“朕要他亲自来。”
“亲自来,跪在朕面前,把这份国书,亲手交给朕。”
“亲手。”
张邦昌愣住了。
让皇帝跪着献国书?
这是……这是要彻底羞辱赵佶。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林冲回头看着他:
“怎么?做不到?”
张邦昌“噗通”又跪下了:
“做……做得到!一定做得到!”
他磕了三个头,爬起来,踉跄着跑了。
跑得比来的时候快多了。
帐内,鲁智深啃完最后一口鸡腿,抹抹嘴:
“哥哥,你让赵佶亲自来跪着献国书,他……他能干吗?”
林冲坐回座位,端起茶杯:
“他会干的。”
“为啥?”
“因为他怕死,”林冲淡淡道,“怕死的人,什么都干得出来。”
鲁智深挠挠光头:
“那……那他要是真来了,你打算怎么处置他?”
林冲没答。
他只是看着帐外的天空,目光深邃。
许久,他轻声道:
“贞娘,快了。”
“再过几天,你就可以瞑目了。”
汴梁城内,皇宫。
张邦昌连滚带爬地冲进紫宸殿,把林冲的话原原本本地禀报给赵佶。
赵佶听完,脸色煞白。
让朕亲自去?
跪着献国书?
这是……这是要朕的命啊!
“官家,”张邦昌小心翼翼道,“臣……臣以为,林冲这是在逼您……”
“朕知道!”赵佶打断他,“朕知道他在逼朕!”
他站起来,来回踱步,像一只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他让朕去跪着献国书,是让朕在天下人面前丢脸!他让朕亲手交出国书,是让朕亲口承认亡国!他……”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知道,他没得选。
不去,林冲不退兵。
不退兵,城里就得饿死人。
饿死人,那些禁军就会绑了他去投降。
到时候,他死得更惨。
他停下脚步,看着张邦昌:
“传旨——明日辰时,朕……亲自出城。”
张邦昌愣住了:
“官家!”
“去传旨!”
张邦昌跪下,磕了三个头,颤声道:
“臣……遵旨。”
他退下后,赵佶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大殿里。
窗外,秋风萧瑟。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刚登基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秋天。
那时候他站在宣德门城楼上,接受万民朝拜。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会永远站在上面。
现在,他要跪在别人面前了。
他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列祖列宗,”他喃喃道,“儿臣……对不起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