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老夫答应你。”
一个时辰后,齐军大营外。
种师道骑在那匹老白马上,身边跟着两个人:周大牛和曲端。
周大牛肩膀上的伤包扎好了,脸色还有点白,但精神头很足。曲端独臂拎着个包袱,里面是林冲送的那二百两黄金。
“老将军,”曲端小声问,“咱真走啊?”
种师道点头:
“走。”
“可是……”曲端回头看了一眼齐军大营,“林冲对您这么好,咱就这么走了,是不是……”
种师道看着他:
“是不是什么?”
曲端低下头,不敢说。
种师道叹了口气:
“小子,你要是不想走,就留下。”
曲端猛地抬头:
“老将军!末将不是这个意思!”
种师道摆摆手:
“老夫知道。但老夫得走。”
他看着远处的汴梁城,目光复杂:
“老夫这辈子,欠大宋的,已经还完了。欠林冲的……这辈子还不了,下辈子吧。”
他调转马头,对着齐军大营的方向,抱拳行礼:
“林教头,后会有期。”
然后策马而去。
周大牛和曲端对视一眼,赶紧跟上。
三匹马,三个人,一个老人,两个伤兵,慢慢消失在晨雾中。
齐军中军帐外。
林冲站在那里,望着那三个远去的背影。
武松站在他身后,鲁智深蹲在旁边啃着个苹果。
“哥哥,”鲁智深含糊不清地问,“你真放他走啊?那可是种师道!”
林冲没回头:
“不放怎么办?关起来?杀了?”
鲁智深挠头:
“那倒也是……可这老头挺能打的,放走了多可惜。”
林冲摇头:
“不可惜。”
他转身,看着鲁智深:
“种师道这样的人,收服不了,就放他走。留个善缘,比结个仇人强。”
鲁智深似懂非懂。
武松忽然开口:
“陛下,西军那边……怎么办?”
林冲沉吟片刻:
“传令——西军降卒,愿留者整编入齐军,愿去者发路费二十两。三日之内,全部安置完毕。”
“是。”
武松转身去传令。
林冲继续望着那个方向。
晨雾中,那三个背影已经看不见了。
“种老将军,”他轻声道,“保重。”
三日后,汴梁城外。
西军降卒的安置工作基本完成。
两万降卒,愿意留下的有一万三千人,愿意回乡的有七千人。
留下的,被编入齐军各营,饷银翻倍,粮草充足。
回乡的,每人领了二十两路费,千恩万谢地走了。
曲端没走。
他站在齐军大营外,看着那面蓝底金日旗,犹豫了很久。
最后,他咬咬牙,走了进去。
中军帐内。
林冲正在看军报,抬头看见曲端,微微一愣:
“曲将军?你怎么回来了?”
曲端“噗通”跪倒:
“陛下!末将……末将愿降!”
林冲看着他:
“老将军呢?”
曲端低下头:
“老将军……走了。他把末将和周大牛留下,说……说让末将跟着陛下,好好干。”
林冲沉默片刻:
“他去了哪里?”
曲端摇头:
“不知道。老将军不让问。”
林冲点点头,没再追问。
他起身,走到曲端面前,扶起他:
“好。从今天起,你就在武松帐下听令。好好干,别给老将军丢脸。”
曲端眼眶一红:
“末将……遵命!”
十月初九,汴梁城头。
赵佶站在城楼上,望着城外齐军的营帐。
三天了。
西军覆灭的消息,他已经知道了。
种师道被俘后不知所踪,曲端投降,周大牛投降,两万西军降的降、散的散。
最后一支可战之兵……没了。
他身后,李彦小心翼翼地站着,不敢说话。
“李彦,”赵佶忽然开口,“你说……朕现在还有什么?”
李彦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赵佶笑了:
“没了。什么都没了。”
他转身,慢慢走下城楼。
背影佝偻,像一棵快要枯死的树。
身后,城外齐军的号角声响起。
低沉,悠长,像为旧时代送葬的哀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