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走到帐口,望着东方的天际:
“朕要去应天府。”
“十月初三,贞娘的忌日。”
“朕要亲手……送高俅上路。”
朱武低头:
“臣明白了。”
他退下后,林冲独自站在帐口。
天快亮了。
东方天际,一线鱼肚白。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贞娘,”他轻声说,“快了。”
“还有三天。”
汴梁西门,城楼上。
周虎站在垛口边,望着城外的齐军大营。
灯火通明,连绵数十里。
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在校场上第一次见林冲。
那时他还是个刚调入禁军的小卒,在校场边上偷看教头练枪。
林冲一杆枪舞得银光如练,滴水不漏。
他看得入了迷,没发现林冲已经收枪走过来。
“想学?”林冲问。
他愣住了,半天才点头。
林冲把枪递给他:
“来,试试。”
他接过枪,手都在抖。
那是他第一次摸到教头的枪。
也是他第一次觉得,这个世道……好像没那么冷。
后来林冲出事了,他被调去西军,躲了几年。
再后来他回来了,当了西门守将。
他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到林冲。
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了。
不是在校场上,是在战场上。
不是在练枪,是在攻城。
“将军,”亲兵走过来,小声道,“周虎那小子还在城楼上站着。”
周虎——这个亲兵也姓周,是他的族侄。
周虎没回头:
“让他站着。”
“可是……”
“没有可是,”周虎打断他,“传令下去,初三辰时之前,谁也不许出城。就说……就说齐军要攻城,城门戒严。”
亲兵应了一声,退下。
周虎继续望着城外。
夜色中,齐军的营火像天上的星星,密密麻麻。
他忽然想起徐宁说的话:
“林教头说了,当年的事,不怪你们。”
不怪你们。
这四个字,他等了多少年?
二十年。
整整二十年。
他以为这辈子等不到了。
没想到……等到了。
“林教头,”他喃喃道,“周虎……对不住你。”
“这份情,周虎用命还。”
他握紧刀柄,转身走下城楼。
背后,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淡淡的红光。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汴梁城内,甜水巷。
张婆婆今天起得特别早。
她把家里最后半把糙米煮了粥,自己喝了小半碗,剩下的留给小宝。
小宝还在睡,小脸瘦得只剩巴掌大。
张婆婆看着他,眼眶发酸。
她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
不是没得吃,是舍不得吃。
那半把糙米,是她最后一点家当。
吃完就没了。
可她不能死。
她死了,小宝怎么办?
她得活着。
活到齐王进城那天。
听说齐王进城,会开仓放粮。
听说齐王进城,会给百姓分地。
听说齐王进城……就不会再有人饿死了。
她不知道这些是不是真的。
但她愿意信。
因为不信,她活不下去。
“小宝乖,”她轻声说,“奶奶一定让你吃上白面馒头。”
小宝在梦里咂了咂嘴,仿佛真的吃到了白面馒头。
张婆婆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窗外,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