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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7章 高俅的恐惧加剧(1 / 2)

应天府死牢,深夜。

高俅已经在这间三尺宽、七尺长的牢房里躺了二十三天。

二十三天里,他学会了一样本事——数砖。

东墙四十七块,南墙五十二块,西墙四十七块,北墙……北墙是栅栏,数不了。

他把这些砖数了八百多遍,每一块的裂缝、霉斑、青苔位置都烂熟于心。

靠墙角那块砖上有一道深深的抓痕——不知道是哪个前辈临死前留下的。高俅每次看见那道抓痕,就觉得是在替自己挠的。

今夜格外难熬。

不是因为冷——干草虽然潮,但勉强能御寒。也不是因为饿——每天一碗馊饭半碗浑水,饿不死也撑不着。

是因为恐惧。

恐惧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涌上来,淹得他喘不过气。

十月初三。

今天是九月二十九。

还有……四天。

四天后,他就要死了。

怎么死?他不知道。

林冲会怎么处置他?凌迟?车裂?还是发明一种新的死法?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一定会很惨。

惨到他不敢想。

“高俅啊高俅,”他蜷缩在干草上,喃喃自语,“你一辈子害人无数,到头来……”

他说不下去了。

他想起那些被他害过的人。

林冲,发配沧州,家破人亡。

林冲的岳父张教头,好好的禁军教头,被他逼得告老还乡。

那些克扣了军饷的士兵,那些死在西北没拿到抚恤银的孤儿寡母……

太多了。

数不清。

他以前从不觉得这有什么。

官场就是这样,你吃人,人吃你。他高俅能爬到太尉的位置,靠的就是心狠手辣。

可现在,轮到他被吃了。

他才发现——被吃的滋味,真他妈不好受。

“不行,”他忽然坐起来,“不能等死。”

他扒着栅栏,冲外面嘶声喊:

“来人!来人!”

狱卒打着哈欠走过来:

“又喊什么?”

高俅喘着粗气:

“我要见你们典狱长!我有话说!”

狱卒看着他,像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老鼠:

“高太尉,省省吧。典狱长不会见你的。”

“我有钱!”高俅急道,“我有钱!我太尉府地窖里藏着三千两黄金!你帮我传个话,那些黄金分你一半!”

狱卒愣了一下。

三千两黄金?

一半就是一千五百两?

他心动了。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

“高太尉,”他摇摇头,“别说你那些黄金现在已经被齐军抄了,就算还在,我也不敢要。拿了你的钱,明天就得去阎王爷那儿花。”

他转身要走,高俅嘶声喊:

“那你帮我传个话给林冲!就说……就说贞娘临终真有遗言!不是骗人的!”

狱卒回头看他,目光复杂:

“高太尉,你这话,已经说了三遍了。”

高俅愣住了。

三遍?

他什么时候说的?

他记不清了。

恐惧把他的脑子搅成了一锅粥。

“你听我说,”他扒着栅栏,语无伦次,“贞娘死的那天晚上,牢里起火,我……我当时在场。我亲眼看见的!她……她临死前,朝我这个方向看了一眼,嘴动了动,好像要说什么……”

狱卒打断他:

“然后呢?”

高俅张着嘴,说不出话。

然后?

然后他就跑了。

火那么大,他不跑等死吗?

他当时想的是:死了好,死了干净。

他从来没想过,贞娘到底想说什么。

“高太尉,”狱卒叹了口气,“您老歇着吧。还有四天,好好想想,怎么跟阎王爷交代。”

他走了。

高俅瘫坐在地上,望着那盏昏暗的油灯。

油灯里的油快烧完了,火苗忽明忽暗,像他最后的希望。

“贞娘……”他喃喃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同一时间,应天府死牢,典狱长房间。

典狱长姓周,叫周桐,五十来岁,在这死牢干了二十三年,送走过三百多个死刑犯。

他见过各种各样的死法。

凌迟的,车裂的,腰斩的,砍头的。

他见过各种各样的死前反应。

有的吓得尿裤子,有的大骂不止,有的念佛诵经,有的平静得像在等一顿晚饭。

但从没见过高俅这样的。

二十三天,从早到晚,没有一刻消停。

不是喊冤,不是骂人,是胡言乱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