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缩在山坳里,望着曲靖城的方向,望着那面刺眼的“周”字大旗,久久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
日落时分,曲靖城内。
周开荒站在城门楼上,望着城内渐渐恢复秩序的街巷,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从昨天清晨破城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天半。
这一天半里,他和手下的将士们确实很忙。
要搜寻残敌、扑灭余火、清点府库、安抚百姓、收敛尸体、打扫战场…
桩桩件件,千头万绪。
好在以往都有旧例可循。
每拿下一座城,该怎么做,早就有了一套章法。
陈敏之从府衙那边匆匆赶来,抱拳道:
“大帅,降兵清点完了。城里的清军总共三千九百余人,战死八百,俘虏三千人。”
“愿意归降的有二千人,剩下的都是被清军抓壮丁的百姓,他们只想回家。”
“不愿意继续当兵的,已经领了干粮,今早已经出城去了。”
周开荒点点头:
“粮仓那边呢?”
陈敏之道:
“粮仓清点完了,存粮够咱们吃两个月的。”
“吴三桂的人和赵廷臣这两年在曲靖城内搜刮得狠,反倒给咱们攒了家底。”
“另外府库里的银钱、布匹、军械,也都造册登记了。”
周开荒咧嘴笑了:
“他娘的,这老小子搜刮老百姓倒是一把好手。行,便宜咱们了。”
他又问:“百姓那边如何?”
陈敏之道:
“已经贴了安民告示,宣布既往不咎。”
“昨日有十几个趁乱抢东西的混混,被抓住,当街打了板子,这会儿已经没人敢闹事了。”
“今早开了城门,城外村里的百姓开始挑着菜进来卖,街上有好几家铺子开了门。”
他顿了顿,又道:
“对了,周老四还在城门那边给那个徐老汉收尸呢。”
“徐老汉的尸首从城头放下来了,他张罗着要买口棺材,好好安葬。”
周开荒沉默片刻,叹了口气:
“应该的。那徐老汉是个有骨气的,死得冤。”
“另外周老四协助马三破城有功,赏银一百五十两!”
“和他说一声,买棺材的钱从军需里出,算咱们明军的一点心意。”
“另外,找个风水好的地方埋了,立块碑,写上‘义民徐公之墓’,让后人知道,这城里还有这样的人物。”
陈敏之应下,又道:
“马三那几个人伤得不重,军医保扎过了,没什么大碍。马三自己闲不住,今儿嚷嚷着继续带着他打仗。”
周开荒闻言,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这小子,确实是个好料子。”
他顿了顿。
“传令下去,马三破城有功,擢为雷火军先锋营把总赏银两百,手下先管五十号人。”
“跟着他进城的那七个弟兄,每人赏银两百十两,愿意留在军中的,都编入雷火军先锋营。”
陈敏之笑道:
“大帅这是要大用他?”
周开荒摇摇头,又点点头:
“用不用,看他自己的本事。但这份胆识,值得给个机会。”
“老子当年也是从大头兵干起来的,谁不是一步一步爬上来的?”
...
曲靖城内的原清军知府衙门里,灯火通明。
这里已经被临时充作周开荒的行辕。
周开荒坐在原先赵廷臣坐的那张太师椅上,两条腿翘在案上,手里攥着块鸡腿啃得正香。
陈敏之站在一旁,一边翻着账册一边给他报着城内的缴获数目。
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周开荒抬眼望去,透过半开的窗户,看见几个亲兵正拦着一个汉子。
那人急得直跺脚,嘴里嚷嚷着什么,听不清。
周开荒眯眼一看,笑了:
“是马三那小子。让他进来。”
亲兵让开路,马三噔噔噔跑进大堂,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脑袋磕得砰砰响:
“大帅!大帅!听说您升了小的为把总?小的…”
周开荒把腿从案上放下来,笑骂:
“起来起来,老子最烦这套。有话直说,别跟个磕头虫似的。”
马三爬起来,挠着头,憋了半天,忽然道:
“大帅,小的有个不情之请。”
周开荒挑眉:
“有屁快放。”
马三搓着手,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几分忐忑:
“大帅,小的之前被邓大人俘虏之前,亲眼见识过邓军门和他麾下的豹枭营。”
“那些人…来无影去无踪,杀起清狗跟砍瓜切菜似的。”
“小的这辈子没见过这样的兵!大帅,小的…小的也想进豹枭营!”
周开荒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笑得把案上的茶碗都震得跳了跳。
他站起身,走到马三面前,拍着他的肩膀:
“你小子,心倒是不小!俺义父的豹枭营,那可是百里挑一的精锐,个个都是跟着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弟兄。”
“你以为是想进就能进的?”
马三眼巴巴地看着他:
“那…那小的就没机会了?”
周开荒收起笑容,正色道:
“机会?有!你这次进城开城门,干得漂亮,那手法、那胆量,已经有点几分豹枭营士卒作战的味儿了。”
“往后多立几件功,把本事练扎实了,老子亲自跟义父开口。到时候能不能进去,看你自己的造化。”
马三眼睛亮了,又要往下跪,被周开荒一把拽住。
“行了行了,别老跪来跪去的。”
周开荒拍拍他肩膀。
“先把伤养好,明天还有仗打。你要是能在战场上多砍几个清狗,比跪一万次都强。”
马三咧嘴笑着,连连点头:
“大帅!小的记住了!小的一定好好干!”
周开荒摆摆手:
“滚蛋滚蛋,别在这儿碍眼,老子这儿一堆破事儿呢。”
马三噔噔噔跑了,跑出门口又回头,冲周开荒抱了抱拳,才一溜烟消失在院子里。
陈敏之看着他的背影,笑道:
“大帅,这人倒是实诚。”
...
马三刚走没多久,衙门外一个亲兵跑进来,单膝跪地:
“大帅,南边来了信使,是邵将军的人!”
片刻后,信使快步上前,喘着粗气道:
“大帅!邵将军让小的来报信——王怀忠还被围着,下不来山,也出不去营。”
“将军说,请大帅放心,他那边能撑住!”
周开荒听完信使的禀报,沉吟片刻,忽然道:
“将士们休整得怎么样了?”
陈敏之道:
“昨日休息了一整天,今早已经缓过来了。城里秩序也稳了,各处都安排好了人手。”
周开荒点点头,目光投向南方:
“好!传令下去,今晚让将士们好好休息。”
“明天一早,留两千人驻守,其他人随我出征,老子亲自带人去会会王怀忠。”
陈敏之一愣:
“大帅,那么快就要出征?”
周开荒点点头:
“夜长梦多。老子要趁早把王怀忠吃掉,以后才腾出手来对付张权勇。。”
陈敏之抱拳:
“下官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