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一抖缰绳,策马而去。
...
白天时分,邵尔岱的人马在寨外频繁活动之际。
北边山道上忽然腾起一溜烟尘。
一骑快马疾驰而来,马上的信使浑身是汗,冲进明军大营。
片刻后,邵尔岱的帅帐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石哈木从帐中冲出来,满脸喜色,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寨墙外,双手拢在嘴边,冲着清军营寨大喊:
“喂——!清狗们听着!曲靖城破了!赵廷臣被抓了!李本深自刎了!你们还等什么!赶紧投降吧!”
喊声在山谷间回荡,清清楚楚送进每一座箭楼、每一顶帐篷。
寨墙上的清军顿时愣住,面面相觑。
有人下意识握紧了刀,有人脸色煞白,有人低声议论:
“曲靖……曲靖真破了?”
消息传到中军帐时,王怀忠正对着地图发愣。
副将跌跌撞撞冲进来,脸色惨白:
“大人!大事不好!曲靖……曲靖被明军攻破了!”
王怀忠脑子里“嗡”的一声,猛地站起来,眼前一阵发黑。
他扶住案几,声音都在发抖: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外面的伪明贼军都在传,曲靖城破了!明军今早成功攻下了曲靖城,李本深自刎,赵廷臣被俘!”
副将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王怀忠身子晃了晃,一屁股坐回椅上,半晌说不出话。
他死死盯着地图上曲靖城的位置,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曲靖破了。
赵廷臣完了。他最后的退路,断了。
帐外传来阵阵骚动,士兵们已经听到了消息,议论声越来越大。
王怀忠身子晃了晃,一屁股坐回椅上,脑子里嗡嗡作响。
曲靖破了?
赵廷臣完了?
那他们这股援军该怎么办?
可就在这慌乱涌上心头的瞬间,多年征战养成的本能猛地把他拽了回来——不对!
这消息来得太快,太突然,好像是故意让他听见的。
他霍地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出帐篷。
帐外已经乱成一团,士兵们三五成群,交头接耳,脸上满是惊惶。
有人看见他出来,连忙站直,可那眼神里的慌乱藏都藏不住。
王怀忠沉着脸,一步步走到寨墙边,登上箭楼。
他居高临下,目光如刀,扫过那些骚动的士兵,忽然厉声喝道:
“都给我安静!”
这一嗓子用足了力气,压过了所有的议论声。
士兵们纷纷抬头,看向他。
王怀忠冷笑一声,抬手指着远处明军的营寨:
“这都是伪明贼军的假消息!”
他顿了顿,声音更厉:
“曲靖城高墙厚,粮草充足,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就破了?伪明贼军这是在使诈,想乱我军心!”
话音刚落,人群中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
士兵们面面相觑,有几个人低声嘀咕:
“可他们喊得有鼻子有眼的……”
王怀忠目光一寒:
“谁在说话?站出来!”
人群里一阵骚动,几个士兵被指认并且推搡着站了出来,脸色惨白,低着头不敢看他。
王怀忠盯着他们,一字一顿道:
“本帅方才说的话,你们没听见?还是说,你们更愿意相信敌人的鬼话?”
那几人腿一软,跪了下去,连连磕头:
“大人饶命!小的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王怀忠没有理会他们的求饶,转身看向副将:
“拖下去,每人三十军棍,就在这儿打!让所有人都看清楚,乱传谣言、动摇军心是什么下场!”
副将一愣,随即抱拳:
“是!”
棍棒落下,惨叫声响起。围观的士兵们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三十棍打完,那几个人趴在地上,屁股血肉模糊,被人拖了下去。
王怀忠扫视全场,声音冷得像刀:
“本帅再说一遍——谁再敢听信敌人的鬼话,乱我军心,就不是三十棍的事了!”
他顿了顿,语气更厉:
“传令下去,从此刻起,任何人不得议论敌情。违令者,立斩不赦!”
士兵们齐声应道:“遵命!”
骚动渐渐平息下去了。
...
邵尔岱带着石哈木回到帐中,面色凝重。
石哈木挠了挠头:
“邵将军,这王怀忠还真有两下子。原本以为他们军心浮动,咱们有机可乘。可没想到...”
邵尔岱点点头,走到地图前,沉默片刻,缓缓道:
“这老狐狸,果然名不虚传。曲靖城破是千真万确的事,可他偏说是咱们的虚张声势。”
石哈木皱眉:
“那咱们白喊了?军心好不容易乱起来,又让他稳住了。”
邵尔岱摇摇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乱是乱了,压得住一时,压不住一世。那些士兵心里都埋着疑影呢,只不过现在不敢说罢了。”
石哈木挠挠头,凑上前问:
“邵将军,那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邵尔岱低头盯着地图,沉思片刻,缓缓抬起头:
“等下我们这样……”
...
清军营寨外面,邵尔岱的人马在寨外频繁活动:
归正营骑兵往来奔驰,尘土飞扬;
雷火军的火器兵列成三排横阵,距寨墙两里站定;
石哈木带着苗兵,抬着云梯在山坡上往返,故意让寨墙上的清军看得清清楚楚。
邵尔岱骑在马上,远远望着清军营寨,对身边的传令兵道:
“传令下去,佯攻要佯得像真的。火炮先轰,燧发枪轮射,声势越大越好。”
传令兵飞马而去。
片刻后,明军阵中响起号角声。
几门虎蹲炮和佛朗机炮被推上前,炮手们迅速装填,瞄准寨墙。
“轰——!”
炮声震天,炮弹砸在寨墙上,泥土飞溅,几根木栅栏应声折断。
清军寨墙上一阵骚动,有人缩头,有人惊呼。
邵尔岱看着那几处缺口,微微摇头,对身边的石哈木叹道:
“可惜此行出来的急,没有跟大帅要下重炮,只有这些小家伙。”
“要是有一门破虏炮,这几炮下去,寨墙早塌了。”
石哈木咧嘴一笑:
“够用就行,反正咱们也不是真要强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