豹枭营就是这么来的——哪怕后来当了主帅,只要得空,他照样跟弟兄们一起练。
三年了。
他从握刀手抖的读书人,变成能面不改色扣动弩机的“老将”。
军体拳、擒拿、古刀法,早揉成了招招致命的路数。
扣动弩机那一刻,他比谁都清楚——
这不是游戏,命只有一条。
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
张千总举刀直劈,邓名“咻”地射出第一箭,正中其左肩。
铠甲虽挡住了箭镞,冲击力却让他闷哼一声,身形微滞;
第二箭接踵而至,射中右大腿,大腿无甲庇护,箭镞深深没入,鲜血立时染红裤管。
他脚步踉跄,却仍死攥长刀。
邓名将劲弩抛给身后士兵,腰间短刀出鞘。
这刀他用了三年,刀法无门无派,全是实战磨出的实用杀招,专寻铠甲缝隙下手。
张千总强忍伤痛劈来,伤势让招式露出破绽,邓名侧身轻避,闲庭信步般躲开他反手横扫。
“伤了腿,还这么拼命?”
邓名语气平淡,藏着一丝惋惜。
这话激得张千总双目赤红,嘶吼着连劈三刀,却尽数落空。
三刀过后,他重心失衡、身体前倾,胸腹间的甲片缝隙暴露无遗。
邓名身形一闪,短刀自下而上撩起。
从军体拳撩阴手化用而来,直取没有甲片遮挡的下阴,快准狠。
张千总仓促沉刀格挡,虎口剧震,长刀险些脱手。
未等他稳住,邓名第二刀直取咽喉,那里虽有护颈,却挡不住贴肉一抹。
张千总侧身避过,却被伤腿拖累踉跄后退。
邓名踏步上前,短刀佯刺面门,忽然变招,一脚狠狠踢在他伤腿的箭杆上。剧
痛让张千总动作一滞,邓名短刀顺势从护颈与头盔的缝隙间掠过,干净利落地抹过他咽喉。
血珠飞溅,张千总捂喉倒地,双眼圆睁,满是不甘。
...
邓名收刀转身,他翻了翻张千总的尸体,找到了他的腰牌,随后收起。
他摘下头上的茅草斗笠,快步走向阿狸。
“邓阿哥!”
阿狸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眼眶一红。
她几乎是冲过去的,几步便扑到邓名跟前,却在他面前生生刹住脚步。
周围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她不能,也不敢。
邓名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她。
“别哭了。”
他的声音比之前多了些温度。
阿狸咬着嘴唇,使劲点头,却哭得更凶了。
“...我...我...我以为再也看不到你了。”
邓名伸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水,声音沉稳而温柔:
“傻姑娘,我不是来了吗,让你受委屈了。”
...
石哈木怔怔地看着邓名,眼中满是震惊与崇敬,他久闻邓名大名,却从未见过真人。
如今亲眼见到邓名的气场与身手,亲眼见证他亲自击杀张千总、震慑全场,瞬间反应过来。
当即单膝跪地,高声呼喊:
“邓大人!我是黑苗寨寨主石哈木,特奉周大帅之命,专程来寻您!参见邓军门!”
幸存的苗兵们也纷纷反应过来,跟着单膝跪地,齐声高呼“邓大人”。
声音响彻山谷,满是敬佩与感激。
张千总麾下的其他清军士兵早没了斗志,彻底没了反抗的念头,纷纷“噗通”一声跪地投降,嘴里不停念叨:
“邓大人饶命!我们投降!我们再也不敢反抗了!求邓大人饶我们一命!”
豹枭营士兵上前,动作利落有序,收缴清军的兵器,看管投降的士兵,没有丝毫拖沓,尽显精锐本色。
邓名看向跪地的石哈木,赶紧亲自把他扶了起来:
“石哈木头领,快快请起,辛苦你们了。”
石哈木起身后,依然躬身行礼,眼中满是敬佩:
“能得邓大人亲自相救,是我的荣幸,也是所有苗人的荣幸!”
正在众人满心庆幸与重逢的暖意中,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从山林深处传来。
豹枭营统领沈竹影同样身披浑身茅草的吉利服、头戴茅草斗笠。
神色凝重,快步奔来,单膝跪地,语气急切,全然不顾眼前的氛围,沉声禀报道:
“主公!清军大部队追来了!属下已带人在前方山谷设下陷阱!”
“虽能挡住他们一阵子,拖延些时间,但陷阱威力有限,恐怕拖不了太久,还请主公速做决断!”
邓名脸上的柔和瞬间褪去,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他快速扫过身边受伤的苗兵、投降的清军。
又看向身旁还未平复心绪的阿狸和石哈木,语气果断:
“此处不宜久留,我们快走!”
众人迅速清理战场。
牺牲的苗兵被同伴们背在身上,没人说话,只是默默地系紧绳结,把战友的尸身固定在背上。
活着的人搀扶着伤者,跟在邓名身后,快速消失在密林深处。
...
山林深处,邓名带着一行人穿过密林,终于在一处隐蔽的山谷前停下。
沈竹影拨开面前的藤蔓,露出一道狭窄的缝隙。
那是两块巨岩之间的夹缝,只容一人侧身通过。
穿过夹缝,里面竟是一片被山体环抱的空地。
几处用茅草和树枝搭成的窝棚散落其间,正是豹枭营的临时营地。
邓名回头看向阿狸,伸手扶了她一把:
“小心脚下。”
阿狸攥着他的衣袖,跟着他穿过石缝。
踏入营地的那一刻,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这里很隐蔽,很安全,还有邓名在身边。
她悄悄舒了口气,却依旧没有松开他的衣袖。
邓名察觉到了,低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
只是带着她走到一处窝棚前,示意她坐下歇息。
邓名安顿好阿狸,转身走向沈竹影和石哈木。
沈竹影正清点着跟进来的弟兄,见他过来,低声道:
“主公,受伤的苗兵有八人,战死的有七人,死者已经掩埋了。咱们的弟兄都没事。只是..那些投降的清军怎么处理……”
邓名看了一眼不远处蹲成一堆的降兵,大约三十多人,个个垂着头,神色惶恐。
他沉吟片刻,对石哈木道:
“这些俘虏交给你处理。带几个弟兄,把他们带到山谷外面,就地放了。”
石哈木一愣:
“放了?全放了?”
邓名点点头:
“对,全放了。但有两件事要跟他们说清楚!”
“第一,从今往后不许再给清军当兵,若是再让咱们遇上,格杀勿论。第二,走之前,把辫子割了。”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
“辫子是鞑子给汉人套的枷锁。割了它,往后就不是清军的兵了。”
“是回家种地,还是投亲靠友,都随他们。发三天干粮,让他们走。”
石哈木挠了挠头,有些迟疑:
“邓大人,万一他们回去报信……”
邓名摇摇头:
“这些人他们心里清楚,再给清军卖命是什么下场。再说了,辫子一割,回去也是死罪,他们不敢。”
石哈木想了想,点点头,带着几个苗兵往降兵那边走去。
邓名这才转身,又走回阿狸身边。
阿狸坐在干草堆上,抱着膝盖,眼睛却一直跟着邓名。
他走到哪儿,她就看到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