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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吴应熊(2 / 2)

算了。

一个声音在心里响起。

报仇是早晚的事,何必急在一时?

眼下最要紧的是昆明,是王府安稳。

父王留下这些老将,不就是为了应对这种局面?

等父王擒了永历,挟大胜之威回师,再收拾邓名和周开荒,岂不更有把握?

这么一想,他轻松不少,甚至觉得自己“顾全大局”、“沉稳老成”。

贾六察言观色,知道世子那点“振奋”已过,又回到怠惰推诿的轨道,连忙顺话头道:

“世子爷明鉴,正是。几位老大人急得不行,话里话外,仿佛七星关之失,咱们王府有多大责任似的……”

“够了!”

吴应熊打断他,脸上布满阴云。

“让他们候着!本世子知道了!稍后便去!”

他将对邓名的恨意,迁怒到催逼他的老臣身上。

觉得这些人也和邓名一样,都是来给他找不痛快。

“是,奴才这就去传话。”

贾六躬身退下。

吴应熊独自坐在暖榻上,胸口仍因情绪起伏而微微起伏。

邓名带来的旧恨新仇像根刺扎在心里,让他更烦闷。

但这烦闷,远压不过他骨子里的惰性和对承担责任的畏惧。

他最终决定,还是先把难题推给前厅那些“老朽”去头疼。

反正,天塌下来,先有他们顶着。

...

正想着,门外又有奴才低声往内报告:

“启禀世子,胡先生、夏将军几位,在门外求见,说是有万分紧急的军情,必须立刻面禀世子。”

吴应熊眉头拧成了疙瘩,刚被贾六浇熄的火气和对麻烦事的厌烦,瞬间又涌了上来。

他还没完全从“两路明军夹击曲靖”的坏消息里缓过神,这些老家伙就又来逼宫了!

“让他们进来!”

他没好气地冲着门口嚷了一声,又狠狠地瞪了一眼旁边瑟缩的美妾。

“还不退下!”

两个美妾如蒙大赦,慌忙整理衣衫,低着头从侧门匆匆溜走。

贾六也赶紧退到一旁垂手侍立,但耳朵却竖得尖尖的。

暖阁的珠帘被掀开,带进一股外面的寒气。

胡心水走在最前,这位平西王府的首席幕僚,此刻脸上已不见平日的沉稳从容。

只有深深的焦虑和一丝掩不住的疲惫。

他身后跟着夏国相,以及另外两名负责城防和粮秣的部将。

几人向吴应熊草草行礼,夏国相性子更急。

不等吴应熊开口,便抢前一步,声音因急切而有些沙哑:

“世子!军情如火,刻不容缓!七星关已失,邓名贼军已经长驱直入我云南。”

“方才又得确报,普安州亦被邓名部将周开荒攻破,李本深败退曲靖!”

“周开荒两万贼众正兼程北上,直扑曲靖!”

“如今是东西两路贼军,皆指向曲靖一城!”

“曲靖若再有失,昆明东北门户尽开,贼军旦夕可至城下!”

胡心水紧接着补充,语气沉重:

“世子,赵廷臣总兵虽善守,然独力面对两路强敌,兵力悬殊。”

“外无必救之援,内……内恐粮秣军心难以持久。曲靖乃锁钥之地,万不可失!”

“当务之急,必须立刻从昆明及附近州县,抽调精兵,筹集粮草军械,火速增援曲靖!”

“并严令沿途各隘口、土司,全力协防,阻截明军偏师,保障援军通道!”

吴应熊听着这些急促的话语,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

又是增兵,又是调粮,还要管那些墙头草一样的土司!

他烦躁地揉了揉额角,脱口而出:

“调兵?调多少?昆明还剩多少兵?粮草又从哪儿出?你们说的轻巧!”

夏国相急道:

“世子!昆明留守兵马,抽调一万精锐当可!再令武定、澄江等府州县营兵相机策应!”

“粮草先从昆明大仓支应,同时急令滇南各府加紧征运!”

“王爷离滇前,于各地皆有储积,正是为了应急!”

“此刻不用,更待何时?”

“一万?!”

吴应熊声音拔高。

“抽出一万,昆明还剩什么?!”

“那些黔国公旧部,还有城里城外那么多张嘴,万一有个闪失,谁来负责?”

“父王把昆明交给我,首要便是稳守根本!你们这是要动摇根本!”

他把父亲“稳守根本”的话拿出来,却完全忽略了“酌情支应前线、确保门户”的另一半。

胡心水心中叹息,耐着性子解释:

“世子,昆明城高池深,留有兵马足可镇守。抽调的皆是机动兵力。”

“此乃‘守门户以护堂奥’之理。曲靖不失,昆明自安。”

“若曲靖有失,即便昆明留兵两万,贼军四面合围,外无援应,亦成孤城危局啊!”

“当年……唉!”

他想举些战例,又觉得此时说来徒乱人意。

吴应熊根本听不进去。

他看着眼前这些焦灼的老臣,觉得他们个个都在逼他。

都要他拿出父亲留下的老本去填一个可能填不满的窟窿。

他又想起贾六方才说的“许是赵布泰自己无能”、“老臣们怕是要埋怨”。

再看看眼前这架势,更是认定了这些人在推卸责任、为难自己。

“好了好了!”

他不耐烦地挥手打断。

“你们说的我都知道了!增援曲靖,事关重大,岂能仓促决定?”

“你们且先退下,将所需兵员、粮饷、路线、后续接应,详细列个章程条陈上来!”

“待本世子细细斟酌,与……与诸位再议!”

他又祭出了“拟条陈”、“再斟酌”的法宝。

“世子!”

夏国相几乎要跺脚。

“军情瞬息万变,等条陈拟定、再经斟酌,曲靖恐生不测!”

“眼下急需的是世子一道手令,准我等即刻调拨首批兵员粮草先行!细节可容后补报!”

“手令?”

吴应熊眼神一冷,扫过几人。

“没有周详谋划,焉能轻发手令?若是调兵遣将不当,粮秣不济,损兵折将,这责任谁担?”

“是你夏国相,还是胡先生?”

他把“责任”二字咬得很重。

胡心水和夏国相一时语塞,看着眼前这位油盐不进、只顾推诿塞责的世子。

一股无力感夹杂着寒意涌遍全身。

他们仿佛看到了曲靖在得不到任何实质性支援的情况下,孤军浴血,最终城破人亡的景象。

贾六在一旁低着头,嘴角却微微弯起。

沉默了片刻,胡心水知道再争无益,只能重重一揖,声音带着疲惫与一丝绝望:

“既如此……我等先去拟写条陈。”

“只是,万望世子以云南大局为重,早做决断。”

说完,也不等吴应熊再回应,转身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