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榘艰难地偏过头,看着身旁这个比自己还小了两岁的伙伴,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李疯子……老子……老子试试!”
朱由榘强忍着脑海中天旋地转的晕眩,死死咬住舌尖,用剧痛强迫自己清醒。他试着按照李定国的方法,双腿微微分开,将重心下压。
当又一个大浪拍在船舷上,船体猛地倾斜时,朱由榘没有再像一滩烂泥一样被绳子吊着甩出去,而是双腿猛地发力,硬生生地扛住了这股抛掷的力道。
“好!就是这样!”李定国大喝一声,眼中爆出一团精光,“再来!”
桅杆下的总旗看着这两个死咬着牙关不松口的少年,掂量着藤条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敬畏。
这登州大营里,疯子太多了。
而此时,在距离连环战船不足两里的滩涂上,另一群疯子,正在烈日下承受着更为屈辱的煎熬。
这是一片被海水淹没过膝的浅滩。
数千名赤裸着上身、只穿着粗布短裤的汉子,正举着沉重的圆盾和未开刃的钢刀,在泥泞的海水中艰难地进行着结阵冲锋的演练。
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特征——脑袋被剃得溜光水滑,在毒辣的日头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没有金钱鼠尾,也没有大明的发髻。光秃秃的脑袋,是他们作为降卒的烙印。
辽宁的女真旧部。
“快!后排跟上!乱了阵脚,全队军法从事!”
负责操练的辽东将官骑在岸边的高头大马上,挥舞着长鞭,破口大骂。
海水里,一名身材极其魁梧的女真汉子,因为脚陷在淤泥里,动作稍慢了半拍,立刻导致整个小旗的阵型出现了一丝脱节。
岸上,一队刚刚换防下来、正准备去伙房用饭的京营士卒恰好路过。
看着海水中狼狈不堪的女真降卒,为首的京营小旗官停下脚步,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浓痰。
“呸!一群建奴的狗崽子,也配跟咱们在一个锅里搅马勺!”
小旗官的声音极大,毫不掩饰语气中的鄙夷与仇恨。京营里,多的是父兄在辽东死于建奴之手的北地汉子,对这些降卒,他们恨不能生啖其肉。
“就是!你看那一个个光秃秃的瓢,跟被骟了的秃尾巴狗有什么两样!”另一个京营老兵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手里还故意抛弄着石块,“我看孙经略就是多此一举,带这群没卵子的软蛋出海,还不够给咱们大明丢人的!”
哄笑声在滩涂上空回荡,刺耳至极。
海水里,那名脱节的女真汉子猛地顿住脚步。他叫穆尔哈,曾是镶蓝旗里最勇猛的巴牙喇。
穆尔哈的眼睛瞬间红了,额头上青筋暴起。他死死盯着岸上那几个肆意嘲笑的京营兵,握着钢刀的手指攥紧,骨节泛白,刀柄发出轻微的咔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