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年,四月。
乾清宫暖阁。
巨大的东海舆图铺满了整张御案,墨线勾勒出的海岸与岛屿,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殿内静得落针可闻,唯有漏壶水滴,在丈量着缓慢流逝的时间。
朱由检手执朱笔,笔尖悬空许久,最终,一道粗壮的红线被重重画下。
那道朱红,是一道泣血的伤口,从山东半岛的尖端探出,撕裂沧海,剑指对马。
“登州。”
朱由检扔下朱笔,双手撑在案沿,目光如鹰隼般,牢牢锁住这处要塞。
兵部尚书孙承宗与经略东海军务孙传庭,分立两侧,连呼吸都放轻了。
“这处北方水师重镇,便是大明东征的跳板。”
朱由检直起身,话音落下,如金石掷地。
孙承宗拱手上前,视线顺着那道刺目的红线移动。
“陛下圣明。”
“当年万历朝抗倭援朝,登州便是大军渡海的绝对枢纽。”
老尚书的声音沉稳,将所有人都拉回了数十年前那场惨烈的国战。
“由此处扬帆,经庙岛群岛至朝鲜,再渡海峡,可直插倭国九州腹地。”
“这是横跨东海最短、也最稳妥的航线。”
“沿途岛屿可为跳板,更能借助季风,令我大明王师,如神兵天降,直捣贼巢!”
朱由检微微颔首,他早已在心中推演过无数遍。
“大军未动,粮草先行。”
“登州的仓储船坞,历经数朝,底子还在。”
“山东、北直隶,皆是我大明产粮重地,这几年免了三饷,府库总算有了些余粮。”
“粮秣军械,经运河、陆路,可源源不断运抵港口。”
他语气平淡,透着一股掌控力。
“海运补给之效,远非从南方调兵可比。”
孙传庭站在一旁,心念电转。
他当即明白,皇帝选定登州,绝不仅仅是为了粮草。
更是为了最快、最狠地,集结起一支虎狼之师!
“陛下。”孙传庭沉声进言,“辽宁、蓟镇兵马,可从陆海两路疾驰而至。”
“加上山东本地驻军,便可就地整编。”
“登莱水师,又是我大明北方最强舰队,福船、沙船齐备,正合跨海远征!”
“不错。”朱由检的目光中,流露出赞许。
“此次东征,朕抽调京营四万精锐给你,充作大军中枢。”
“除此之外,山西边军的主力,也要调动。”
孙传庭心头一震,随即豁然开朗。
朔宁已固,蒙古归心,北方边关的压力大幅减轻。
那群在长城边墙上舔了几十年刀口的杀胚,与其让他们在边境惹是生非,不如扔到东海的血肉磨坊里去!
“不仅是边军。”
朱由检冷哼一声,话语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算计。
“辽东那些投诚的女真降卒,也给朕拉到海上!”
“大明养了他们这么久,该让他们用命来还了。”
孙承宗听得眼皮一跳。
皇帝这一手,何止是毒辣。
这些降卒留在辽东,始终是心腹之患。
将他们投入异国战场,打赢了,便是彻底归心的自己人。
打光了,便是为大明拔除了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