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性这一掌,当真雷霆万钧。
那张紫檀木长案本是以整块紫檀木雕成,厚重坚实,便是个壮汉抡起铁锤砸下去,也未必能砸出个坑来。可他这一掌下去,竟將长案生生拍裂,可见其內功之深厚,掌力之刚猛。
茶水四溅,顺著裂开的缝隙淌下,濡湿了地面的青砖。
堂中一片死寂。
沈清砚却依旧端坐,面上笑意不减,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那四溅的茶水有几滴溅到他青衫下摆,他也不过是低头看了一眼,隨即抬起头来,目光越过怒髮衝冠的寂性,落在寂明脸上。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甚至带著几分不解。
“方丈大师以为如何”
他没有看寂性,也没有理会那番怒斥,只是静静看著寂明,等著他的答覆。
他知道,跟其他人说都是浪费时间。少林寺真正的话事人,只有眼前这位方丈。
寂明捻动佛珠的手顿在那里,目光复杂至极。
他活了六十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可此刻,他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若答应……
他看了一眼寂性、寂闻、寂智三人。
三人联手,对付一个后生晚辈。
贏了,胜之不武,以大欺小,以多欺少,传出去少林寺脸上无光。
输了……
他更不敢想。
可若不答应……
他看向沈清砚,那年轻人依旧面带微笑,目光坦然,正静静等著他的答覆。
若不答应,便只能直面他之前提出的那两件事。
借阅藏经阁。
派遣弟子加入武盟。
这两件事,哪一件都不是能轻易应允的。
可若连切磋都不敢应……
他忽然觉得背后有些发凉。
这年轻人,当真是故意的。
他提出三人齐上,根本不是为了什么“诚意”,也不是狂妄自大。他就是故意拋出这个难题,让自己进退两难。
答应,少林寺不光彩。
不答应,便要直面那两件棘手之事。
无论怎么选,都是自己吃亏。
寂明捻动佛珠的手指轻轻颤抖了一下。
这就是探花郎的智计吗
几句话,便让自己陷入这般境地。
他心中苦笑。
原以为提出切磋之议,已是上策。既能试探这年轻人的虚实,又能给僧眾一个交代。无论输贏,少林都有转圜余地。
却没想到,这年轻人轻飘飘一句话,便將主动权尽数夺去。
如今自己说什么都是错,怎么做都是输。
他抬眸看向沈清砚,那年轻人依旧含笑望著他,目光温和,仿佛只是在等一个寻常的答覆。
可那目光深处,分明有几分……成竹在胸。
寂明深吸一口气。
他毕竟念了几十年佛经,参了几十年禪。论武学,他或许不及三位首座;论禪机辩难,他却也不是毫无招架之力。
既然正面接不住这招,那便……不接。
他微微一笑,开口道。
“沈盟主过虑了。”
他的语气温和,不疾不徐,仿佛刚才那番进退两难的纠结从未存在过。
“此事本就是老衲提议,由沈盟主与本寺一位首座切磋,点到为止,以证诚意。若因沈盟主一句话,便贸然改为三人齐上,反倒失了切磋的本意。”
他顿了顿,目光坦然。
“所以,一人足矣。”
他说这番话时,心中其实也在打鼓。
但他別无选择。
只能赌一把,赌沈清砚不会再逼。
若再逼下去,便是得理不饶人,反显得他咄咄逼逼。届时,自己便可顺势而下,反將一军。
沈清砚闻言,微微一笑。
他自然看得出寂明这是多想了。
但他也不在意。
反正他本也没指望真能逼得三人齐上。那话本就是隨口一说,能成最好,不成也无妨。无论是一人,还是三人,对他来说,都没什么区別。
他笑著点了点头。
“既然方丈如此说,那便请方丈选派一位大师出战吧。”
他语气轻鬆,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也免得麻烦。”
此言一出,寂性眼睛一亮。
他方才憋了一肚子火,正愁没处发泄。此刻听沈清砚鬆口,顿时来了精神。
寂性上前一步,双手合十,对寂明道。
“方丈师兄,师弟请战!”
他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震得堂中嗡嗡作响。
“师弟愿与沈盟主切磋一番,领教一下武林盟主的高招!”
他说著,目光扫向沈清砚,眼中满是战意。
那目光灼热,几乎要烧起来。
他倒要看看,这年轻人究竟有什么本事,敢那般狂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