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这院子修得不错,比从前漂亮多了……”
眾人皆莞尔。
此时月洞门外,又探出几颗脑袋。
当先一人,十五六岁年纪,红衣如火,眉眼娇俏,正是郭芙。
她一手拽著门框,一手往后挥著,似乎在拦什么人,自己却忍不住探头往里瞧。
她身后挤著两个少年,一个高些,一个壮些,都是二十上下的年纪,正是大武小武。
两人伸长脖子,越过郭芙肩头往里张望,目光不住往那跪在地上的少年身上瞟,神色复杂。有好奇,有不服,也有几分藏不住的酸意。
再往后,是两个青衣少女。
一个温婉端秀,一个明丽泼辣,程英与陆无双。
陆无双踮起脚尖,压著声儿问程英:“那便是周老前辈沈大侠的师父”
程英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却落在跪地后刚刚起身、退立一旁的杨过身上,眼底有一丝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
郭芙终於忍不住,拽著门框探出半个身子,正欲开口。
“芙儿。”
黄蓉的声音不轻不重地响起。
郭芙一个激灵,立刻缩回手,站得端端正正,只是眼神还不住往院中瞟。
黄蓉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只淡淡道:“还不过来见过周老前辈”
郭芙这才规规矩矩走进院中,敛衽行礼,脆生生道:“郭芙见过周老前辈。”
大武小武连忙跟上,抱拳作揖:“晚辈武敦儒、武修文,见过周老前辈。”
程英陆无双亦上前,盈盈敛衽。
周伯通被一群晚辈围著,一会儿被叫“周老前辈”,一会儿被叫“周大哥”,称呼乱七八糟,他却高兴得很,左应右答,忙得不亦乐乎。
“好好好,都起来都起来……哎呀,你叫郭芙郭靖和小黄蓉的闺女都长这么大啦!”
他绕著郭芙转了一圈,嘖嘖称奇,又看看大武小武,挠头道。
“这俩小子又是谁长得倒结实……”
黄蓉在一旁笑道:“是靖哥哥的徒弟,跟著他学武好些年了。”
周伯通“哦”了一声,点点头,也不知记住没有,注意力很快又被別的什么吸引了去。
黄蓉站在一旁,含笑看著这一幕。
她的目光掠过沈清砚,掠过小龙女,掠过退立一旁、眉目低敛的杨过,最后落在周伯通那张笑得满是褶子的脸上。
她忽然轻声道。
“老顽童,今日发生了什么事情说来听听。”
周伯通一愣:“什么事情”
黄蓉弯起眼角,並不追问,只是轻轻看了沈清砚一眼。
那目光里带著几分瞭然,几分欣慰,还有一丝藏不住的钦佩。
沈清砚对上她的视线,微微頷首,没有解释。
有些事,无需言说。
夜色渐浓,陆家庄各处掌起灯来。
郭靖命人设宴,为周伯通接风。
席间,周伯通兴致极高,一边啃著鸡腿,一边绘声绘色讲起今日那场大战。
“你们是没看见!”
他放下鸡腿,比划了一个握剑的姿势,眼睛瞪得溜圆。
“那一万蒙古兵,黑压压一片,刀啊、枪啊、箭啊,密密麻麻,跟蚂蚁搬家似的!结果乖徒弟就那么走过去。”
他站起身,学著沈清砚的样子,並指如剑,向前轻轻一刺。
“就那么一剑!『鐺』,盾就碎啦!然后『噗噗噗』,一串串,跟糖葫芦似的!”
他又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然后更厉害的来啦!『嗡』的一声,万剑归宗!那箭雨,哗啦啦,全碎成了渣!跟下雪似的……”
他讲得眉飞色舞,唾沫横飞。
郭靖听得入神,时而点头,时而皱眉,时而低声惊嘆。
他虽未亲见,但从周伯通那夸张的比划中,也能想像那一战的惊心动魄。
大武小武瞪大了眼,满脸难以置信。
郭芙捂著嘴,惊呼连连,时不时扭头去看沈清砚,目光里满是敬畏。
程英与陆无双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出,仿佛眼前已浮现那片遮天蔽日的金色剑光。
唯有杨过,静静坐在末席。
他没有问,没有惊嘆,甚至没有抬头。只是安静听著,偶尔夹一筷面前的菜,慢慢咀嚼。
但他的目光,总会不经意掠过主位上那道从容饮茶的青衫身影。
那身影依旧是平日的模样,淡然,从容,深不见底。
仿佛白日里那场惊世骇俗的杀戮,不过是他信手拂去的一粒尘埃。
杨过垂下眼帘。
他不是第一次仰望师父的背影。
但今日,那背影似乎更高了些,更远了些。
不是遥不可及的距离。
而是他要走的路,还有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