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伯通正从雕背上溜下来,闻言抬头,看见郭靖那张忠厚老实的脸,登时眉开眼笑。
“哎呀,好兄弟!”
他几步蹦过去,用力拍了拍郭靖的肩膀。
“你怎么还是这副老样子一点都不显老,不像我,头髮都白咯!”
郭靖眼眶微红,低声道:“大哥说哪里话。当年桃花岛上一別,小弟时时掛念……”
周伯通摆摆手,笑嘻嘻道。
“掛念什么我老顽童可自在得很!到处玩,到处吃,还能看乖徒弟打坏人,今天你可没看见,乖徒弟一个人打一万个蒙古兵,那场面,嘖嘖嘖……”
他正要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忽听身后传来一声带著笑意的清亮嗓音。
“老顽童你还是这般热闹性子,一来就把靖哥哥说得眼圈都红了。”
黄蓉扶著腰,从月洞门后缓步走出。
她身形比从前圆润了些,腹部微微隆起,步履却依旧轻盈。
一身淡青衣衫,髮髻綰得齐整,眉眼间仍是那副三分狡黠七分从容的神气。
周伯通回头一看,先是一愣,隨即指著她的肚子嚷了起来。
“哎呀!小黄蓉,你,你这是要生娃娃啦”
黄蓉失笑:“老顽童,我都生过一个女儿了,这有什么稀奇”
周伯通挠挠头,凑近了左看右看,像在研究什么稀奇玩意儿。
“我是说,上回见你,你还是个小丫头片子,怎么一转眼就当娘了还又要当一回娘了”
黄蓉弯起眼角,也不恼,只笑道。
“老顽童,你都当师祖了,我当娘有什么稀奇”
周伯通听到这话,眨巴眨巴眼,下意识扭头看向沈清砚。
沈清砚正立在一旁,唇角含笑,与小龙女並肩而立。
他身旁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少年。
那少年约莫十八九岁,身形頎长,面容清俊,眉宇间隱有一股锐意,此刻却尽数收敛,垂首恭立,神色郑重至极。
周伯通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沈清砚,又看了看那少年,忽然“哦”了一声,恍然大悟。
“难道这就是……”
他指著那少年,有些不確定。
沈清砚微微頷首,温声道。
“过儿,拜见师祖。”
杨过应声上前,撩袍跪倒,端端正正叩下头去。
“弟子杨过,拜见师祖。”
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郑重。
这一礼行得极规矩,额头触地,脊背笔挺,半分不见平日的跳脱飞扬。
周伯通愣了一下。
他看看跪在地上的杨过,又看看沈清砚,再看看杨过,忽然有些手足无措。
“哎呀,这、这……”
他搓著手。
“快起来快起来,跪什么跪,我老顽童最烦这些礼数……”
嘴上说著,眼角却弯了起来。
他盯著杨过的头顶看了片刻,忽然“嘿嘿”一笑,扭头对沈清砚道。
“乖徒弟,你这徒弟收得好啊。”
沈清砚微微一笑,並不接话。
周伯通又转回来,弯腰凑近杨过,像看什么稀罕物件似的打量他:
“你叫过儿”
“是,徒孙姓杨名过,字改之。”
“嗯……”
周伯通直起腰,挠著下巴,忽然没头没尾地感慨了一句。
“没想到我徒弟收的徒弟,也这样出色。”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比我师兄收到那些徒弟可强多啦!”
杨过微微一怔,抬起头来。
他看向沈清砚。
沈清砚依旧含笑,神情淡然,看不出喜怒。只是那笑意里,似乎比方才深了几分。
杨过又低下头去,唇角却极轻地弯了一下。
“……谢师祖夸讚。”
周伯通摆摆手:“不夸不夸,实话实话!”
他顿了顿,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
“你师父教你武功,有没有藏私他那些厉害招数,都教给你没有”
杨过一怔,尚未答话,便听沈清砚轻咳一声。
“师父。”
周伯通立刻直起腰,若无其事地东张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