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砚看著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他放下酒盏,十指交叉,语气平淡如论天气。
“等你们大汗亲征之时,我再出面,又或者等时机成熟,我亲自带兵北上,解决你们大汗。”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
“到那时,天下便是我们的了。”
忽必烈瞳孔微缩。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著沈清砚。
那张年轻的面容上,没有狂热,没有倨傲,甚至没有半点霸业在握的激昂。平静得就像在说一件必然会发生的事。
好似蒙古帝国百年的征伐、黄金家族万里的荣光、成吉思汗传下来的铁骑霸业,都不过是这场棋局中,一枚將要被吞併的棋子。
忽必烈缓缓呼出一口气。
他垂下眼帘,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属下……记下了。”
声音沉稳,再无犹疑。
沈清砚见他如此,点了点头,话锋一转。
“对了,还有一事。”
他看向忽必烈,语气多了几分认真。
“在此期间,我会派人北上,与你接洽。”
忽必烈抬眼:“主上要属下做些什么”
“行商。”
沈清砚简短吐出两个字。
他略作停顿,似在组织措辞,隨即从容道来。
“明面上,你仍是蒙古的王爷,手握一方军政大权。边防关卡、商路税卡、物资调拨,皆在你掌控之中。这份便利,便是天大的本钱。”
忽必烈凝神倾听。
“我会遣人组建商队,以民间行商为名,从江南收购丝绸、瓷器、茶叶、铁器、药材——运至你的辖地。”
沈清砚语速平缓。
他看向忽必烈。
“而你,需暗中为商队提供通关便利,免除课税,庇护沿途安全。”
忽必烈若有所思:“那这些货物……”
“一部分留在你的辖地,由你麾下商號分销。”
沈清砚道。
“蒙古王公贵族最爱江南丝绸,草原缺医少药,药材更是紧俏。这些东西在你手上,是收买人心、结交权贵的利器。”
他顿了顿,继续道。
“另一部分,则由你的人转运南下。”
“南下”
忽必烈眉头微动。
“泉州、广州,两浙沿海。”
沈清砚语气平淡。
“大宋市舶司年入数千万贯,泰半来自海贸。丝绸、瓷器、茶叶,出海便是硬通货。波斯商人、大食商客、甚至更远的极西诸国,都在那里等著收货。”
他看著忽必烈。
“这条海路,朝廷管不了那么宽。只要你的人能將货物运至沿海,剩下的,我有门路。”
忽必烈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他虽不熟海贸,却也知晓,如今陆上丝路早已不復汉唐盛况,西域道阻且长,商队往来耗费巨大。
而大宋这些年之所以富甲天下,靠的正是那一条条通往大洋的海上商路。
“而北边——”
沈清砚继续道。
“你的辖地缺什么”
忽必烈一怔,旋即反应过来:“茶叶……绢布……铁器……药材……”
“正是。”
沈清砚頷首。
“商队南归之时,不必空手而回。海舶运来的南洋香料、犀角、象牙,还有波斯、大食的奇珍异物,在草原王公眼里,价比黄金。”
他看著忽必烈,语气从容。
“一来一回,两头获利。且海货在北地有价无市,江南货物出海亦是奇货可居。”
忽必烈听得入神,不禁接话道。
“如此一来,不仅主上可获源源不断的资財……属下辖地,亦可藉此繁荣。”
“不错。”
沈清砚微微一笑。
“你的领地富庶了,你才有钱养兵、扩军、收买人心、结交权贵。韜光养晦,不是让你窝在草原喝西北风。”
他顿了顿,语气隨意却意味深长。
“钱,才是这世上最锋利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