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鹰格利尔四日之后,第三十“风车”军团穿越过辽阔的,收割过了燕麦与小麦的农田,进入了青羽湾行省东北方的低矮丘陵地带。
“我们好像...是在往回铃兰堡的方向走!”
伊戈尔铁牛的右臂依然缠著厚厚的绷带,坐在輜重大车上,跟发现了什么大新闻似的突然嚷嚷道。
“恭喜你,铁牛,竟然被你发现了盲点。”
罗嵐带著无甚恶意的笑容,调侃著说道。周围的人也都朝铁牛咧开了嘴,弄得他莫名怪不好意思的。
之前的道路周围一马平川,无需派出斥候,就可以看清方圆数十里的地形,完全不需要担心敌军的埋伏与突然出现。
大家行军时的心情也相对放鬆,时不时会唱起一两首悠扬的南方民歌,不知何人起头,结束时已向前后蔓延至整支队伍;或者出点可以控制的小事故,很快在战友们的嬉笑声与分队长的怒斥中结束,不至於影响了行军的速度。
但进入丘陵地区之后,树林变得密集,地形也复杂了许多,所有人都开始提高警惕,注意著每一声突然响起的鸟叫,每一缕异常晃动的阳光...
整支行军队伍变得沉默,肃穆,只有无数嗒嗒嗒的脚步声,迴响在林间望不到头的土路上。
也只有神经迟钝的铁牛,还会偶尔地这样开口嚷嚷,来为大家“调节一下气氛”。
不过,他说的確实没错。脚下的,差不多就是通往铃兰堡的道路。
虽然那並不是第三十军团行军的目的地,但至少未来几日之內,他们仍会不断地,在距离上接近那座美丽愜意的山间小城。
想起来,还蛮怀念在那里的生活哩。罗嵐忍不住地想道。
他之前曾在铃兰堡度过了几乎整个盛夏,被美酒、水果、烤肉、漂亮姑娘包围著...尽享好几个月的悠哉时光,还差点就那样继续躺平,沦落下去,但最终还是被生活驱使,重新踏上了註定成为伟人的征程。
罗嵐看了看身边的罗宾汉飘羽,此时,对方的面色分外的凝重。
噢,按日子算,也应该快到拉丝黛儿婭赖勒夫人生產的日子了吧
罗嵐对此表示默默的理解。女人的战场是產床,正如男人的產床是战场...反正就差不多这意思。我们总是不得不错过许多重要之事,总之,习惯就好,不习惯也只能那样。
前方不远处,嘉米莉断剑正策马迎面而来。
她刚刚跑到前面,看看是否有信使从远方回来,与部队的前锋接触到,带来关於敌军或友军的消息。
“怎么说”待她奔到面前,勒住了坐骑,罗嵐开口问道。
“没什么值得一说的,”嘉米莉摇摇头,“但眼下——没消息,就是好消息。”
罗嵐深表赞同。
目前我方仍处於守势,博瓦尔伯爵的第七军团就那么一点兵力,他不可能在我们赶过去前,直接solo掉对面的三到四个军团...这期待很美好,但不现实。
所以,第七军团必然在依託自己熟悉的地形,加上遍布青羽湾行省东北部山区各处,那些规模虽小但坚固的要塞,逐级抵抗著敌人进攻。
现在,只要不传来“第七军团被全歼”的噩耗,这仗就还有指望。
“那些派去附近居民点收集情报的探子呢”罗嵐继续问道,“有没有人曾看到那支绕过了第七军团防线,试图进犯鹰格利尔的敌军”
“有,但不多,”嘉米莉回答,“一名皮毛商人刚刚外出收货回来,说某一带森林里曾为他稳定提供水狸皮的几名猎人,集体失踪了,他逛了很久也没有找到那些人的踪跡,只能空手而返;此外,一对旅行商夫妇说看到有片林子被胡乱砍伐,附近的溪流上则搭建了一座手艺很糙的便桥...不像是周边领主或商会干的事,地面上还有超过常规的马蹄印。”
罗嵐扬了扬眉毛,“都有些...可疑呢,这两个传言提到的地点,具体在什么地方我们得派专人再去查一查。”
“都在七八日外的路程处,彼此之间也有些距离——我已经派人去了。”
罗嵐讚赏地点点头。可以,妹子,这值得为夫给你点个讚。
“如果,那就是敌军派出来的前锋...留下的痕跡,那我们也需要考虑下改变进军的路线,”嘉米莉继续说,“应儘早选定某个地点,构筑防线——如果能依託易守难攻的地形进行阻击,这仗还有的一打。但我对这一带並不熟悉...”
“没事,我这有熟的人,”罗嵐自信满满地,为她介绍惯於出没山林之间,以劫富济贫与放冷箭为本职工作的传奇侠盗,“而且,很专业。”他吹嘘道。
一旁,罗宾汉飘羽正尽力展露礼貌而不心虚的微笑。
这傢伙去年就趁著执行牵制任务的机会,擅自离队,跑来南帝国的林子里重操旧业...最后现身时,就在这一带,娘的还把一位前伯爵夫人(当时或许都还没“前”)的肚子搞大了。
虽然罗嵐最后惩戒了罗宾汉这种无组织无纪律的行为,也原谅了他,但想起来,还是忍不住要在心里念叨念叨。
“很好,”嘉米莉没注意到这些细节,“那我这就派人去通知皇...稟告陛下,扎营后举行军事会议,商定是否修改接下来的前进方向,还有目的地。”
当晚,罗嵐,皇帝,还有他们麾下的军官聚在一些,根据目前搜集到的有限情报,对敌军的动向进行了推测。
“嘉米莉阁下提及的两处可疑地点,都指向了位於我们北面的一条通道——敌人如果正沿著那条路线向鹰格利尔进军,那么,他们必然会经过...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在一张摊开的巨大地图上,罗宾汉飘羽將敌人前进途中会经过的要点,都用黄色的棋子標记了出来。
这基本上,也等於標明了我军选择前往,进行阻击的战场。
眾人都沉默,审视著地图,还有上面那些黄色与青色的棋子。
“敌军走这条路线的可能性,有多高”皇帝法伦杜尔四世发问道。
“非常高——从方便获取补给,保持隱蔽等角度讲,这条路线確实是上佳之选,”罗宾汉作为林地战方面的专家,说出的话很有权威性,“我的建议是再继续往那个方向派出斥候。如果敌人正从那儿接近,一两天之內,我们一定能收到更多更明確的情报。”
罗嵐將目光扫过那一片片化为纸上墨跡的山川、河流、高地,试图寻找出最有利於布防,同时也最方便闪人的那处战场...片刻之后,他得出了结论。
“冷河谷,我们明晨就应该调整部队前行的方向,朝此处进军,”罗嵐篤定地说,“从地形上看,这地方进可攻,退可守,也正在敌军攻向鹰格利尔的必经之路上,离我们已不远,去那里进行防守是最合適的选择。”
只要方向敲定了,决策,其实也没那么难做。包括皇帝在內,在座的与会者都会罗嵐提出的方案点头称是。
很好,那么就——
“还有一个问题,诸位...”罗宾汉飘羽突然有些犹豫地说道,“我认为,除了北面这条进军路线之外,还有另一个方向,也值得提防——”
说著,他拾起了一颗新的黄色棋子,將其放置到更远处的东边,几乎是地图边缘的某个点上。那附近还画了一个居民点的標誌,名字,很熟悉。
铃兰堡。
罗嵐一脸疑惑地转头看向罗宾汉。就算他没有回头,但也知道身后的其他人,都正以同样的表情与目光,对罗宾汉飘羽发出灵魂拷问。
“你认真的”罗嵐觉得,这已经是自己能说出的,语气最温和的提问了。
我知道你老婆快要生了,兄逮,但这他娘的是皇上在场的御前军事会议!你別感情用事,胡乱说话好不好呀!
但罗宾汉飘羽鼓起了勇气,坚定地点点头。
“这条路线在我们部队的背后,路程更远,也更不好走,敌人需要急行军,从我们侧后方绕半个大圈,才能最终通过,”罗宾汉说道,“但请注意,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铃兰堡一带的地形我再熟悉不过:那里有数条山路,可以在冬天下大雪前让部队通过,穿越面前的林地之后,直扑鹰格利尔城下。”
对,几个月前的夏末,咱们从铃兰堡出发去鹰格利尔参加竞技大赛,走的就是其中一条山路。这点,罗嵐当然清楚。但是...
“我们目前无法分兵,去赌这一种可能性,”思考之后,罗嵐做出判断,“就算第七军团成功牵制了大部分敌军,目前我们面对的敌人数量,依然是我军两倍之多,而且从战斗力上看...我们分兵,就是自取灭亡。”
他看向罗宾汉,又转过头看向皇帝,以及军帐中的所有人。
“只有集中所有力量,押注一处,方有一线胜利的机会。”
万幸,他们都赞同自己...罗嵐看到面前的每一个人都在点头。无论乐意不乐意,他们都不否认罗嵐给出的结论,是正確无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