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在那些人眼里,他是用来交换的。
用来换林满江的命,换国资委的体面,换总局的未来。
傍晚七点,侯亮平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著所有卷宗,但他没有在看。他在想钟正国那句话。
“一个副部的祭献,作为对手方同样需要献出祭品。”
他以前没从这个角度想过。
林满江主动站出来,把四十七亿的帐全扛了,把自己的命也扛了。
这是祭献——把自己放在祭坛上,换来总局的独立,换来国资委的不单输,换来那个“双输但体面”的结局。
那谁来当对手方的祭品
谁让这场交易显得公平
谁让那些盯著这场博弈的人觉得,两边都付出了代价,两边的帐都清了
侯亮平忽然明白了,只能是他。
他首先发现了问题,太刺眼了。
他查了那么久,查得那么深,查得那么多人都睡不著觉。
如果让他继续留在国內,继续办这个案子,那林满江的“祭献”就白费了。
因为会有人问:林满江倒了,侯亮平凭什么还站著
他必须走。
不是因为他有问题,是因为没有彻底解决问题的能力。
他在职业上没问题,但在政治稳定上是不利於稳定的,所以他才必须要离开。
钟正国说的“祭品”,就是这个意思。
国资委献出了一个有分量的人。那些盯著这场博弈看的人,那些希望看到“公平”的人,也需要看到引发这事的人离开。
这样,帐才算平。
侯亮平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他办了二十年案子,从来都是他在算別人的帐。现在轮到別人算他的帐了。
晚上十一点,侯亮平开始整理材料。不是交接,是“归档”。他把所有卷宗分成三摞。
第一摞是已经形成完整证据链的,可以直接移交总局。
第二摞是那些,还需要补充调查的,他把需要补充的点一条一条列清楚,附在后面。
第三摞是那些他还没来得及查、但觉得有问题的线索。
他在每一条后面都写了一句话:“建议后续关注。
整理到凌晨三点,所有材料都归置完毕。
侯亮平站起身,走到窗前,又点了支烟。
窗外,汉东的夜,静得不像话。
街上偶尔有几辆车驶过,车灯拉出长长的光带。
他想起了钱荣成,那个在採石场里蜷缩著的尸体,那个用颤抖的手递出证据的商人。
想起了王子和,那个在茶室里坐了足足五分钟,才终於决定交出纪要的矿长。
想起了齐本安,这个正努力维持京州中福这条大船稳定的船长。
他们把帐交给他,现在他把帐交给保障总局。
侯亮平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看到这些帐的结局。
也许能,也许不能。非洲太远了,远到像另一个世界。
但他知道一件事,林满江用命,换了保障总局的独立;用自己的离开,换了总局的乾净。
一个祭品,换一个起点,应该很值得吧。
侯亮平还是很佩服林满江的,即便他这个人以前做的事,对不起人民的財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