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满江决定祭献自己,半个月后。侯亮平的调任书就送到了。
不是电话通知,不是组织谈话,而是一份盖著中组部大红印章的正式文件,
由最高检政治部主任,亲自送到汉东反贪局,
“亮平同志,这是组织上的决定。”
主任的语气很温和,但温和里有一种不容商量的確定。
把文件放在桌上后,主任没有多坐,甚至没有等侯亮平看完,就起身离开了。
侯亮平站在办公桌前,看著那份文件,很久没有动。
才半个月,这与他预料的一个月窗口期,只兑现了一半。
窗外,汉东仲夏的阳光,照在那张薄薄的纸上,把“侯亮平”三个字照得发烫。
伸手拿起文件,侯亮平一行一行地看下去。
“经研究决定,调任侯亮平同志为海外劳务保障专员(非洲方向),即日起办理工作交接,十五日內赴任……”
十五日內,侯亮平把文件放下,苦笑了一下。
走到窗前,点了支烟。看著窗外街上,那如织的车流。
这时,手机响了。来电显示:钟小艾。
侯亮平看著那个名字,沉默了两秒,接起来。
“亮平,你在哪儿”
钟小艾的声音很平,但侯亮平听得出来,那平静
“办公室。刚收到调令。”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了。爸那边,我打过电话了。”
侯亮平没有说话,等著钟小艾的下文。
“他说……这是部委的集体决议,他不好说话。”
侯亮平抽菸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抽。
“他还说什么了”
钟小艾的声音低了几度。
“他说,一个副部的祭献,作为对手方同样需要献出祭品。
你……就是那个祭品。”
“祭品”这个词落进耳朵里,比“调任”更重,比“非洲”更远。
侯亮平把烟掐灭,看著窗外那片天。
仲夏的天,蓝得没有一丝云,蓝得让人想不起任何事。
钟小艾继续道。
“他还说,你只是不降级平调去非洲,已经是国资委宽宏大量了。”
侯亮平沉默了很久。
“小艾,你信这话吗”
电话那头,钟小艾沉默了几秒。
“我不信。但爸信。”
侯亮平点点头,虽然钟小艾看不见。
“我知道了。”
“亮平……”
“没事。半个月,够我把帐理清了。”
掛断电话,侯亮平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副部的祭献,对手方的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