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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礪剑铸符(1 / 2)

山风卷过太虚峰,撕开终年繚绕的云雾,露出一角苍青色的山岩。

王彬垣在听涛小筑外静立片刻,眼中最后一点微澜也归於寂灭。没什么好感慨的,修行路上,驻足回望的功夫,便可能被人甩开一程。他心念一动,足下青白遁光倏然亮起,人已化作一道流光破云而去,直掠向主峰山腰处的宗门悬赏台。

悬赏台虽名之为“台”,实则是一座巍峨殿宇。飞檐斗拱皆以百年灵纹木与青岗石筑成,殿前广场立著一尊三丈高的青铜巨鼎,鼎中“明心香”终年不熄,青烟裊裊,有寧神静气之效。这里是天道宗弟子兑换资源、交接任务的核心所在,从早到晚,人流络绎不绝。

王彬垣的遁光落下时,殿前喧闹的人声为之一静。

无数道目光霎时匯聚过来,敬畏、羡慕、嫉妒、好奇……种种情绪混杂在那些视线里。三十年过去,当年十宗会武上以金丹中期修为力压群雄、甚至硬接元婴修士一击而不死的王彬垣,早已是宗门內口耳相传的传奇。如今他修为臻至金丹后期巔峰,更夺得天渊灵海五个名额之一,风头正劲,如日中天。

“是王师兄!”

“听说三日后便要动身去陨星山脉了……”

“五大天骄之一啊,不知此番能从灵海里带出几枚灵玉”

“灵玉能全须全尾地回来便是造化!你可知道,上次灵海开启,咱们宗进去了五人,只回来了三个,其中一个还道基受损,这辈子都结婴无望了……”

窃窃私语如潮水般涌来,王彬垣却恍若未闻。他神色平淡,目不斜视地穿过人群,径直走向殿內深处那排以温阳玉打造的柜檯。心志歷经数次生死磨礪,早已坚如铁石,外界的纷扰,再难动摇分毫。

值守在最大柜檯后的,是一位面白无须、眼神精明的金丹中期执事,姓周。见到王彬垣,他脸上立刻堆起满满的笑容,快步绕出柜檯,拱手道:“王师兄大驾光临!可是为灵海之行做最后打点需要什么,儘管吩咐!”

態度之恭敬,远超对待寻常同门。这不单因为王彬垣核心传承弟子的身份,更因周执事心里透亮——这些能踏入天渊灵海的天骄,只要不死,將来至少也是元婴长老,甚至有望问鼎化神,成为宗门真正的支柱。此刻结下善缘,將来或许就是一份难得的因果。

“有劳周执事。”王彬垣还了一礼,声音平稳,“我想看看宗门眼下所有能兑换的、与符籙、阵法、特殊材料相关的物资清单。”

“全部”周执事微微一怔,隨即反应过来,忙从怀中取出一枚通体紫莹莹、明显比普通玉简精致许多的玉简,双手奉上,“这是『甲字库』与『乙字库』的联录,囊括了宗门储备的七成稀有物资,寻常弟子无权查看。王师兄既是核心传承弟子,又肩负灵海重任,自然看得。”

王彬垣接过玉简,神识沉入。

剎那间,海量信息如星河倒灌般涌入识海。物品名称、图样、特性、功效、所需贡献点……分门別类,井然有序。从最低阶的百年黄精,到外界罕见、对元婴修士都大有裨益的“星辰砂”、“虚空晶核”,琳琅满目,令人目不暇接。

他心神疾转,结合自身符器造诣与对天渊灵海凶险的预判,迅速筛选所需之物。

天渊灵海,孤身求道,规则残酷。没有同门可以依靠,一切外力皆需自备。符籙、阵盘这类消耗品,在特定情形下,往往比法宝更具奇效。他身为太虚峰弟子,兼修《太初鸿蒙造化经》与《太虚观想法》,於符器一道的造诣,在同辈中堪称翘楚。此刻,正是將这份优势发挥到极致的时候。

片刻后,王彬垣睁开双眼,眸中神光湛然,显然已成竹在胸。

他看向周执事,开口报出一连串名称,语速平稳而清晰,显是早有计较:“四阶灵材『雷晶石』,兑两百斤。”

“『幻星砂』,一百五十斤。”

“『空冥晶』需研磨成粉,兑八十斤。”

“四阶妖兽『金线雷蟒』的完整皮革,要成年体,鳞甲无伤,雷纹清晰,兑三张。”

“千年树龄以上的『铁心木』主干,木质需密实无腐,兑十段。”

“地脉火莲所结莲子,火灵气需饱满充沛,兑二十颗。”

“此外,『墨蛟筋』五条、『玄阴重水』三壶、『风吟石』三十块、『戊土精华』十五缕……还有这些、这些、这些辅材,各按我清单上的数目兑取。”

他一口气报出四十余种材料的名目与要求,其中大半是炼製“雷震子”、“小挪移符”、“金刚壁垒符”、“匿影遁形纱”等强力符器的主材或关键辅料,其余则是用於调配药剂、布置阵法、甚至製作陷阱诱饵的稀有之物。每一样都极有针对性,显然对灵海之行做了最坏的打算和最周密的筹划。

周执事听得目瞪口呆,手中玉笔在登记玉简上飞快记录,额角渐渐沁出冷汗。他经手过的大宗交易不计其数,但像王彬垣这般,一次性兑取如此多高价值稀有材料的情形,却也罕见。尤其其中几样,如“空冥晶粉末”、“金线雷蟒皮革”,库存本就不多,这一下几乎要去掉小半。

他心中飞速盘算,越算越是心惊,待王彬垣话音落下,他咽了口唾沫,声音都有些发乾:“王……王师兄,您要的这些材料,品相要求极高,部分还是限量兑取的珍品……粗粗核算,总价值约摸两百八十三万七千贡献点。您……当真全要兑”

周围一些竖著耳朵听的弟子,闻言无不倒抽一口凉气。两百八十多万贡献点!许多金丹修士积攒百年,也未必能有此身家!这就是核心传承弟子、灵海天骄的底蕴么

王彬垣面色如常,只微微頷首,取出自己的身份令牌递了过去。令牌通体紫金,正面浮雕天道宗山门图案,背面是“太虚王彬垣”五个古篆,边缘有淡淡星纹流转,正是核心传承弟子令牌。

周执事双手接过,神识探入查验。

当看到令牌內那高达“四百一十五万”的贡献点余额时,他瞳孔骤缩,心中最后一点疑虑烟消云散,只剩深深的震撼与敬畏。这位王师兄,不仅天赋骇人,战功彪炳,在积累资源上竟也如此可怖!宗门贡献点极难获取,完成凶险任务、上缴珍奇功法、炼製高阶丹药法宝售予宗门,是主要途径。能攒下四百余万,绝非易事。

“师兄恕罪,是师弟多虑了!”周执事態度愈发恭谨,双手奉还令牌,转身对身后几名筑基弟子喝道,“都聋了立刻按王师兄的清单,去甲字库、乙字库调取物资!拣最好的品质,半分差错也不能有!若有缺额,立时报与库房总管!”

几名弟子慌忙应声,小跑著去了。

殿內等候的其他弟子,目光复杂地望向王彬垣。羡慕者有之,敬畏者有之,暗自唏嘘者亦有之。这便是即將代表宗门征战千年秘境的顶尖天骄,其准备手笔,已非常人所能想像。

足足等了半个多时辰,其间周执事亲自为王彬垣斟上灵茶,陪坐閒聊,言语间多有奉承结交之意。王彬垣虽不喜应酬,却也知人情世故,略作敷衍,大半心神仍在推演灵海之行的诸般可能。

终於,十余名力士抬著十多个大小不一的玉箱、木匣、金属盒,鱼贯而入,整齐摆在王彬垣面前。这些容器本身便非凡物,有锁灵、保鲜、防震之效。

王彬垣起身,神识如潮水般蔓延而出,细细扫过每一个箱子。材料种类、数目、品质……一一与清单核对。尤重查验了雷晶石的纯度、金线雷蟒皮革的完整以及空冥晶粉末的细腻。確认无误后,他袖袍一挥,一片蒙蒙青光闪过,十多个箱子瞬间消失,收入腰间一只高阶储物袋中。

“周执事,我还需一间最高规格的炼器室,地火需稳而旺,静室阵法需能隔绝元婴以下神识探查与干扰。我要闭关三月,期间不得有任何人打扰。”王彬垣收好物资,提出第二个要求。

“师兄放心!天工峰『地火心莲』密室正空著,那是本宗最好的炼器室之一,地火引自千丈地脉核心,且有歷代阵法大师加固,绝对符合您的要求!我这就安排,闭关期间,会派专人守在门外,绝无打扰!”周执事拍著胸脯保证,办事利落,很快將一枚控制密室的玉牌交到王彬垣手中。

离开悬赏台那喧嚷的大殿,外头天光正好。王彬垣却没有立刻赶往天工峰,而是驾起遁光,先回了太虚峰听涛小筑。

洞府內一切如旧,灵气氤氳,静寂安然。他將新得的十多个储物箱取出,开始细致地整理分拣。雷晶石、幻星砂、空冥晶粉末等主材,单独存於一个储物袋;各类辅材按用途——如“聚灵”、“加固”、“隱匿”、“破禁”——分门別类收好;又將宗门赐予的那面“玄龟灵甲盾”取出,逼出一滴精血,完成认主仪式后,纳入袖中温养,使其与自身气息相连,以便危急时能瞬发。

做完这些琐碎却必要的准备,他静立片刻,心神沉入识海。

“真知。”他以神念呼唤。

“指令接收。”器灵冰冷而高效的声音立时响起,无波无澜。

“结合我刚得的《灵眼歷史星位推测图》数据,调用我修习《太虚观想法》以来对空间能量波动的所有感知记录与认知模型,进行浅层协同推演。目標:从图谱中筛出灵眼出现概率最高、能量异常波动最显著、以及不同歷史记载间逻辑矛盾最集中的空间坐標区域。推演能耗,控制在总能量的零点一成以內。”

“指令確认。开始整合数据源……建立多维度交叉验证模型……调用能量零点零八成……推演进行中……”

识海深处,那枚代表“真知”核心的符文微微一亮,无形的算力开始澎湃。王彬垣能感觉到,自己记忆中关於灵海图谱的庞杂信息,与多年来对空间细微变化的感悟经验,正被一种超越人脑的效率拆解、比对、重组。

片刻之后,一幅全新的、经初步智识处理的虚影图谱,在他识海中徐徐展开。

原本庞杂混乱的原始星图上,无数代表灵眼歷史位置的光点,被赋予了不同的顏色与標记:柔和的绿色光点,分布在九片区域,这是“真知”依数据模型推算出的高潜力区,灵眼重现或出现高阶变异的概率超出平均水平五成以上,其中三片区域更与图谱备註的“灵潮匯聚带”高度重合,价值可能更高。

刺目的红色光点则聚集在五处,这些区域的歷史能量记录波动异常剧烈且混乱,伴有强烈的生命反应或毁灭性能量残留痕跡,“真知”標註风险等级为“高”,疑似存在强大妖兽的固定巢穴、天然形成的绝地、或极不稳定的空间裂缝。

最惹人注意的是三处被標为明黄色的坐標区域,旁有醒目的三角警示符。坐標分別为(甲七、巽三、坎九)。“真知”的提示信息显示:这三处坐標在不同年代、不同宗门版本的记录中,关於灵眼类型、出现时间、甚至是否存在灵眼的描述存在严重逻辑衝突,且坐標点周边的能量標记图谱,有明显人为修饰、掩盖或误导的痕跡,与自然形成的能量纹路有十三点七成的偏差。

“推演完成。能量剩余:十六点八九成。核心结论已可视化標註。建议:进入天渊灵海后,对九处绿色高潜力区域优先探索验证;对五处红色高风险区域保持高度警惕,非必要不深入;对三处黄色矛盾集中区域(甲七、巽三、坎九)需极端谨慎,建议在获得充分实时环境数据前,优先择选避开。不排除其为歷代信息战中遗留的『饵雷』、『陷阱坐標』或经重重偽装的特殊谜题区域。”

王彬垣心神凝聚,將这三个坐標——甲七、巽三、坎九——死死刻印在记忆深处。灵海之爭,果然在踏入之前便已开始,这看似宝贵的图谱,既是指引,也可能暗藏杀机。这份经“真知”初步梳理的情报,价值非凡。

就在他消化完这些信息,准备动身前往天工峰闭关时,洞府外禁制忽然传来一阵特殊的波动,伴隨一个熟悉的、带著浓浓醉意却又暗藏別样情绪的声音:

“嗝……小子,在里头鼓捣什么出来,陪老夫喝一杯。”

是师尊范增真人。

王彬垣立刻起身,快步走到洞口,手掐法诀打开禁制。只见范增真人一如往常,懒洋洋斜倚在洞府外一株千年老松的虬干上,道袍松松垮垮,腰间那个朱红酒葫芦隨动作轻晃。他脸上泛著酒后的红晕,但那双看似迷离的眼,在与王彬垣对视的剎那,却骤然清明如深潭,锐利如剑锋,其中还杂著一丝极少显露的、沉沉的担忧。

“弟子拜见师尊。”王彬垣躬身行礼。

“行了行了,少来这些虚礼。”范增摆摆手,晃晃悠悠走进洞府,一屁股坐在平日王彬垣打坐用的蒲团旁的石凳上,仰头又灌一大口酒,哈出一口浓郁的酒气,才咂咂嘴,看似隨意问道:“东西都备齐了该换的该买的,没落下什么吧”

“回师尊,已按筹划准备妥当,诸般物资皆已齐备。”王彬垣恭敬答道,走到一旁为师尊重新沏上一壶灵茶。

“嗯。”范增真人放下酒葫芦,用那双清明的眼,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著王彬垣,仿佛要將他此刻的状態、神情、乃至神魂气息都刻印下来。半晌,他忽然轻轻嘆了口气,这嘆息很轻,却仿佛重若千钧,让洞府內的空气都凝滯了几分。“灵海的事儿,该讲的规矩、该留神的凶险,宗主和於峰主在承天殿里,想必已经说得够明白了。老夫这把老骨头,也蹦躂不了几年,没什么新鲜的大道理能教你。”

他顿了顿,拿起酒葫芦摩挲著,声音低沉下来:“不过,有些话,他们未必会说,或者未必说得透。临行前,老夫倚老卖老,再囉嗦几句,你姑且听听。”

王彬垣神色一肃,垂手恭立:“弟子洗耳恭听。”

范增真人抬起眼,目光如电,似能洞穿虚空,窥见遥远的未来与潜藏的危机。

“第一,提防天魔宗,尤其是那个叫李子熹的小子。”他语气森然,“此獠心性之阴毒狠辣,远超寻常魔道。他乃天魔宗少主,身上保命和杀伐的底牌,绝不会少。十宗会武的梁子已经结下,那是阻道之仇,不死不休。在灵海那种无法无天之地,他若撞见你,绝无半分转圜余地。要么,趁其不备,雷霆手段先灭了他;要么,就躲得远远的,莫要给他任何锁定你、算计你的机会。记住,对付这种人,容不得半点心慈手软或侥倖之心。”

王彬垣缓缓点头,眼神冰冷。李子熹这个名字,早已被他列入必杀名单。玄龟遗蹟中的暗算,十宗会武上的阴毒手段,歷歷在目。灵海之內,这註定是一场生死对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