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薄雾未散。
王溟並未立刻施展遁术离开朝歌,而是如一个寻常早起百姓,缓步走在渐渐热闹的街道。
他想亲眼看看,这一年多来,在他消失、帝辛疯魔的传闻甚囂尘上时,这座他曾亲手整顿过的大商王都,那些制度是否还在运转,民生是否真的有所改善。
街道两旁,商铺的木板门陆续被卸下,灶膛里升起炊烟,蒸饼与羹汤的香气混在清晨湿润的空气里。
挑著担子的货郎、赶著驴车的农夫、挎著篮子的妇人……市井的生机隨著天光流淌开来。
最让王溟注意的,是街面的整洁与秩序。
以往常见的污秽杂物不见踪影,洒扫的役夫穿著统一的粗布褂子,背后可见归化司环卫的印记,动作麻利,神情虽谈不上愉悦,却也未见多少被强迫的苦色。
巡街的士卒甲冑鲜明,但腰间除了佩刀,还掛著类似令牌的物件,对商贩態度算不上热情,却也规规矩矩,不见索拿卡要。
“还是归化司的章程管用。”一个卖早点的摊主一边擦著桌子,一边对熟客低声说,“那些贵人家的恶僕,以前纵马踏翻摊子的事常有,如今谁敢
锦衣卫的探子指不定就在哪儿看著呢,逮著了不仅要赔我等钱財,还得去劳役营干苦力。
连带著那些巡街的兵爷,也不敢太放肆,毕竟他们的考评,锦衣卫那边也能递话……”
“可不是。”熟客咬了口热饼,“这些巧思还有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傢伙能够收敛,都多亏了王仙师。
可惜王仙师已不在朝多年……唉,不提也罢。
反正现在街面清净,咱们做点小买卖,心里踏实不少。就是大王他……唉。”
他连连摇了摇头,反覆欲言又止,显然对帝辛的疯病传闻信了几分,但对眼下的市井治理却是实打实地认可。
王溟默默听著,心中瞭然。
归化司是他当初为安置流民、规范奴隶买卖、整肃恶俗的机构,配套的监察与考评制度,则依託锦衣卫的框架。
只要制度骨架还在,执行层面有商容、比乾等务实老臣盯著,又有闻仲等军方重將的支持,完全能够在自行运转,抵御人亡政息的结果。
眼下朝歌的井然有序,正是这套体系仍在发挥效力的证明。
这让他对帝辛稍感宽慰。
至少自己留下的东西没有完全荒废。
不知不觉间,王溟已走至南城一片相对清静的街巷。
此处多是一些书画装裱、古玩鑑定、乃至卜筮相面的店铺,往来行人衣著气质也多了几分文气。
他的目光掠过一间间店铺,最终停留在巷尾一家不起眼的卦馆门前。
门面狭小,掛著一面半旧的布幡,上书解惑释疑四字,笔力非凡。
此刻馆门半开,內里陈设简单,一位鬚髮灰白、面容清癯的老者,正独自坐在案后,手持一卷书简,就著晨光阅读。
他穿著半旧的乾净葛袍,神態平和,眉宇间却似有鬱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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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溟心中微动。
这老者气度沉静,与周遭市井商贩迥异.
更特別的是,以王溟混元大罗的修为感知,能察觉此人周身气机却与周遭红尘俗气格格不入。
似有清正的道韵根基深藏,绝非寻常江湖术士。
正欲举步上前细观,巷口忽然传来一阵尖利急促的脚步声和著妇人高亢的斥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