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望著贏璟初挺直的背影,喉头一热,低声道:“多谢。”
“不必。”贏璟初语气淡得像风拂过水麵,“快去吧。”
“嗯,我这就走。”
轩辕深深吸了口气,转身大步迈出御书房。
待那抹玄色身影彻底隱没在朱红门廊尽头,贏璟初脸上的笑意瞬间碎裂,冷得瘮人。
“眼下,我缺的是能替我撕开口子的人。”
声音低哑,裹著霜刃,眼底翻涌著暗潮。
王公公闻声而至,垂首立定:“主子要什么样的帮手”
“即刻查清——皇城里,谁与我结过死仇,且是个女人。”
王公公躬身应下,袖口微动,悄然退去。
秦风羽回府后便一头扎进人才名录里,挑得极苛:既要脑子灵光,又得骨头够硬,才配入他眼。
忽见前方青石阶上立著两人,皆著靛蓝锦袍,手执素麵摺扇,风姿洒然。其中一人臂弯里还蜷著一只赤狐,毛色如焰。
贏璟初瞳孔骤缩,脚下生风,拔腿就追。
“等等!”一边小跑,一边扬声喊。
蓝袍男子与红袍男子闻声驻足,回头见是秦风羽,神色微顿。
蓝袍人目光扫过贏璟初,眸底倏然掠过一道惊艷。
贏璟初站定,呼吸微促,双眼却亮得惊人。
“二位面生得很,进宫所为何事”
红袍人莞尔一笑,朝他拱了拱手:“名姓不重要,今日登门,是为谈桩买卖。”
贏璟初眉峰微挑,耐著性子问:“哦什么买卖”
红袍人將怀中狐狸递予侍从,“我们兄弟二人愿投效於你,不知贏少侠,敢不敢收”
贏璟初闻言,眉梢一扬:“萧少主此话,倒叫人摸不著头脑了。”
萧天但笑不语,自袖中取出一张薄纸,递上前去。
“卖身契。”
贏璟初接过来略一翻看,合拢纸页,笑意渐深:“萧少主诚意十足,这约,我应了。”
萧天未再多言,只侧身唤道:“凡儿,咱们回。”
临去前,他忽然回首,笑意温软:“你……当真不欢喜贏少爷”
贏璟初一怔,眼中掠过一丝错愕:“萧少主这话,从何说起”
萧天摇头轻笑:“且等明日吧。”
话音未落,已携萧凡翩然远去。秦风羽立在原地,目送二人背影消融於晨光之中。
“方才,你怎不推拒”
贏璟初笑了笑,缓缓摇头。
他自己也答不上来——为何点头那样快,为何心口跳得那样急。
萧天回房后,萧凡一把將书甩上榻:“你自个儿瞧瞧。”
萧天拾起翻开,目光一触纸页,脸色骤变。
“秦宇,太子近卫,武功深不可测,来歷成谜。”
他指尖一顿,面色愈发凝重。
怪不得方才对视时,那人目光如鉤,颳得人脊背发凉。
丞相府二公子、三少爷,萧家大小姐,丞相府三小姐——
这几个名字,他全都认得。
萧天盯著书页皱紧眉头:“你何时招惹上他的”
萧凡撇嘴:“我爹派来盯我的。”
萧天长长一嘆,语声低沉:“盼你早日撑得起將军甲冑,別总等著別人替你披荆斩棘。”
“知道啦!”萧凡昂起下巴,神气活现,“將来我定是沙场最硬的一把刀!”
萧天望著他大步离去的背影,心头泛起一阵沉甸甸的涩意。
天光刚透,萧天已端坐案前,出神良久。
对面坐著一人,白衣胜雪,面容俊朗如雕琢,正是丞相府二公子刘天逸。
刘天逸抬眼见他醒了,唇角微扬:“醒了我还当你昨夜熬得太狠,得再睡个半日。”
贏璟初懒懒一笑:“你怎么篤定我会醒莫非整晚蹲在窗外偷听”
刘天逸脸上一僵,耳根微热,慌忙起身:“我先告辞!”
贏璟初看著他仓皇欲逃的背影,突然放声大笑。
“笑什么”刘天逸顿步回望,满面不悦。
贏璟初摆摆手,示意他坐下:“你可知我为何打趣你”
刘天逸一愣,摇头。
下一瞬,他整张脸腾地烧了起来。
贏璟初懒洋洋一挑眉,指尖隨意拨了拨袖口,“刚才不过是逗你玩罢了——可没说是在打趣你。”
“呵,行,你厉害。”刘天逸鼻腔里哼出一声,转身便朝门口大步流星走去。
刚走出三五步,他忽地顿住,侧过身来,唇角微扬:“对了,家父今儿在宫里办了场赏花宴,满朝文武的闺秀都请了。你若有閒,不妨去逛逛——这回可是盛况空前:西域来的郡主、南詔的公主,连宫里那位最受宠的长寧公主都亲临了。机会难得,莫要错过。”
贏璟初闻言,眼尾一弯,笑意不达眼底,却像刀锋掠过寒潭,漾开一道凛冽弧光。
“多谢萧少爷提点。”
刘天逸望著他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喉头一哽,无声嘆气,摇著头走了。
丞相府今日宾客如云,朱门大开,车马塞道。
廊下檐角悬满彩灯,院中设席数十,酒香混著墨香、脂粉香,在春风里浮沉翻涌。
一群官员围坐高谈,吟诗击节,爭辩典籍,嗓门一个比一个响亮。
丞相端坐主位,目光扫过满堂喧闹,嘴角压都压不住地上扬。
眼下这风光,十成里倒有九成是託了儿子刘天逸的福。
他视线一转,落定在贏璟初身上,眼中登时添了三分得意、七分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