倖免於难的蛮兵,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惊呆。
他们当中的人,並不是所有人都参与过昨天的大战。
而这些没参加过昨天大战的人里,虽然有的人已经从其他人嘴里或听到,或在昨天,感受到这份震天动地的威力。
但却因为从未亲自感受过这种武器的威力,而心存侥倖和怀疑。
但现在,他们只有浓到化不开的恐惧情绪。
没有箭矢的破空声,没有巨石的呼啸声,只有一声巨响,身边同伴便化为血肉。
他们习惯了弯刀与弓箭的搏杀,习惯了马背上的近身肉搏,对於这种远距离,只有响声和爆炸声响起的打击,內心深处涌起了对未知力量的敬畏。
“这是邪术!”有人嘶喊,声音中充满恐惧。这吼声迅速传染,恐慌在蛮族轻骑兵中蔓延。
他们的骚扰战术,在火炮面前,竟成了自杀式衝锋。
他们引以为傲的机动性,面对这种范围打击,反而更容易被命中。
“撤!快撤!”
蛮族轻骑兵开始溃散,他们顾不上伤者,也顾不上遗落的兵器,只想著儘快逃离这片死亡区域。
战场上,蛮族骑兵队形大乱,爭先恐后地向后奔逃,甚至不惜践踏同伴。
阿古不查在大军后方,目睹了战场上的一切。
他的脸色,已经是一片铁青了。
这群软骨头,平时一个个吹嘘著自己的勇武,可到了现在,真正要展现他们勇武的时候,一个个就都跟怂包一样,怂成了这副样子。
“该死的!”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为何不仅固定能打,还来边跑边打”
他原以为李万年自寻死路,將步兵拉到草原,是想凭藉那些笨重的“铁疙瘩”硬抗骑兵。他甚至幻想著,用轻骑兵骚扰,活活拖垮李万年。
可现在,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火炮造成的恐嚇效果,远大於火炮本身的威力。
尤其是对付他们这群格外信神的草原人。
“王子,他们的阵型没有乱!”一名万夫长声音颤抖,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而且,他们……他们似乎还在前进!”另一名万夫长补充,指著远处缓缓移动的车阵。
阿古不查很想怒骂一声老子看不到吗
但最终,他还是没有骂出来。
他已经没有心思骂了。
他看到了李万年的车阵,像一座缓慢移动的山岳,坚定不移地向他的大营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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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了那四辆炮车,在轰击过后,又被炮兵们拉回车厢內部,为下一次射击做准备。
他看到了整个过程的纪律严明,有条不紊。
而这种冷静与效率,让他感到一阵寒意。
“传令!全军出击!给我衝垮他们!”阿古不查怒吼。
虽然他心中也恐惧,也害怕,但是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下去、
如果让这怪物靠近大营,后果不堪设想。
他要以绝对的数量优势,以他们最擅长的衝锋,將这怪异阵型彻底撕碎。
他寧愿相信这是汉人的邪术,也不愿承认自己的战术被彻底克制。
號角声悲鸣,鼓点如雷。
蛮族大营內,数万骑兵集结,黑压压一片,宛如乌云压境。
他们是草原的雄鹰,天生的战士,此刻,带著王子愤怒的命令,发起决死衝锋。
他们知道,这是最后的希望,一旦失败,所有人都將万劫不復。
大地开始震颤,马蹄声如潮水般涌来。李万年站在车阵中央,感受著这股来自远方的震动。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临。他眼中没有丝毫紧张,反而有一种猎人等待猎物入瓮的平静。
“全体戒备!弓弩手,准备!”王青山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將所有人的心神凝聚。
车阵外围的重甲步兵,將一人高的塔盾紧密靠拢,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铁墙。
五米长的马槊,从盾牌缝隙中伸出,寒光闪烁。
他们如同蛰伏的钢铁刺蝟,等待著蛮族骑兵的到来。
蛮族骑兵如海啸般扑来,他们不再分散,而是集中兵力,试图从一点撕开防线。
“五百步!”
“三百步!”
“一百步!”
王青山的声音,如同精確的节拍器,在混乱的战场上,为士兵们指引著方向。
“弓弩手,自由射击!”
“嗖嗖嗖!”
密集的箭雨,从车阵內部倾泻而出,宛如一张巨大网,罩向蛮族骑兵。
这些箭矢带著锋锐的力量,足以轻鬆洞穿蛮兵皮甲。
蛮族骑兵冲入箭雨范围,顿时人仰马翻,但他们没有退缩,依然咆哮著前进。
他们是久经战阵的精锐,知道在此距离,只有衝过去,才能有一线生机。
“炮兵,霰弹准备!目標,敌军密集处!”李万年的声音,在马蹄声和箭矢呼啸中,依然清晰。
这一次,不是四辆炮车,而是八辆炮车,同时將黑洞洞的炮口对准衝锋的蛮族骑兵。
“放!”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八声巨响,在蛮族骑兵最密集处爆裂。
八团橘红色的火焰,將衝锋的蛮族骑兵阵型,撕裂出八道巨大的口子。
这不是寻常爆炸,这是对血肉之躯最残酷的碾压。
铁砂横飞,钢珠攒射,將衝锋的蛮族骑兵,如同收割麦子般成片放倒。
马匹被炸断腿,哀嚎著倒地,將上面的骑士狠狠摔下。骑士们来不及爬起,就被更多的铁砂打成了筛子。
前方的骑兵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彻底震慑,衝锋势头为之一滯。
他们下意识地想要勒马,想要躲避,但后方的骑兵却依然向前,將他们挤压得动弹不得。混乱,在蛮族骑兵中迅速蔓延。
他们互相碰撞,马匹失控,阵型彻底崩溃。
阿古不查在后方看得目眥尽裂。
他的精锐骑兵,被这种看不见的兵器,如同屠狗般屠戮。
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战爭方式。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仿佛面对的不是一支军队,而是一股不可抗拒的天灾。
“让萨满!让萨满出来!用巫术!”他歇斯底里地吼道,已经病急乱投医了。
作为一个地地道道的草原人,阿古不查跟其他的草原人有点不一样,他並没有那么迷信巫术和神鬼。
其他的草原大將,出征前,都会找萨满占卜,占卜这场战爭的凶吉。
但是他不会,他甚至有点不齿这些行径。
认为这是懦弱的表现。
甚至觉得,如果长生天真的注视著他们,一定不会给这些懦弱的傢伙投来注视和庇佑。
但是现在……
他面对这些响声震天的傢伙,却下意识的开始將希望寄托在他以前看不起的虚无縹緲的东西上了。
就仿佛,是想找到一点可以依靠的东西。
几名身披兽皮,头戴骨饰的萨满被亲卫推搡著上前。
他们手舞足蹈,口中念念有词,试图以巫术施加诅咒,用以对抗火炮。
哪怕,他们並不知道这种震天动地的武器,叫做火炮。
然而,他们的巫术,他们这虚假而脆弱的迷信,在钢铁洪流面前,在真正的科技现实面前,是那样的苍白无力。
火焰与爆炸,撕碎了他们的咒语,也撕碎了他们的尊严依靠。
长生天,並没有向他们投来庇佑,也没有向敌人投下任何诅咒。
李万年看了一眼阿古不查的方向,嘴角冷意浮现。
他要让这位蛮族王子,彻底胆寒。
“炮兵,实心弹!目標,敌军后方,那个身穿金甲的蛮子!”
一门炮车,更换实心弹。炮手们调整角度,瞄准。
这是精准的威慑,更是无情的打击。
“放!”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一枚实心弹划破长空,直奔阿古不查所在的中军大帐。
阿古不查的亲卫们惊恐万分,他们试图以身体阻挡,却只是螳臂当车。
炮弹呼啸而至,精准击中阿古不查身前的一面巨大战鼓。
战鼓瞬间炸裂,木屑横飞。
炮弹余势不减,擦著阿古不查头皮飞过,將他头上的金盔撞飞,深深嵌入他身后的泥土。
阿古不查只觉一股灼热气浪扑面,耳朵嗡嗡作响,脸上被飞溅木屑划破几道血痕。
他呆立当场,看著那深深嵌入泥土的炮弹,以及被击飞的金盔,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知道,这不是巧合,这是警告,是精准打击。
这汉人,要他死,只需一炮。
“撤!全军撤退!”
阿古不查再也无法保持镇定,他歇斯底里地吼道,声音充满恐惧。
他最后的理智告诉他,再不撤退,等待他的,只有全军覆没。
蛮族骑兵早已失去斗志,听到撤退命令,如获大赦,立刻掉转马头,不顾一切地向后方逃窜。
他们不再是骄傲的战士,而是被恐惧驱赶的牲畜。
李万年没有追击。他的车阵依然保持著稳定节奏,缓缓向前推进。
“弓弩手,远程压制!”
“炮兵,霰弹,继续覆盖!”
溃逃的蛮族骑兵,再次被箭雨和霰弹洗礼。
他们是骑兵,此刻却成了活靶子。一场单方面的屠杀,在草原上持续。
直到蛮族骑兵逃出火炮射程,李万年才下令停止射击。
“清点伤亡,打扫战场。”
“让后勤部队过来,补充炮弹。”
孟令上前,脸上没有表情,眼中却有兴奋。
“王爷,此战,我军无一人阵亡,轻伤二十七人。蛮族……初步估计,阵亡超过五千,重伤两千。”
李万年点头。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他要彻底摧毁这支蛮族东路军,让阿古不查再无翻身之力。
阳光下,车阵的钢铁表面闪烁冷冽光芒,如同一个缓慢启动的巨大磨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