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督双手呈上一块小小的腰牌。
那是青铜铸造的,上面有些磨损,但还是能清晰地看到两个字——寧王。
朱棣接过腰牌,手指在上面摩挲了两下。
寧王府的牌子。
“呵呵……十七弟啊十七弟。”
朱棣突然笑了,笑得让人毛骨悚然,“你都被朕关在南昌那个笼子里了,手还能伸这儿长伸到这新建的紫禁城里来”
“陛下,这……会不会是栽赃”
旁边的姚广孝皱著眉头说道,“寧王虽然有怨气,但他又不傻。行刺这么大的事,怎么会带著自家的腰牌这不是明摆著告诉旁人是他干的吗”
“栽赃”
朱棣把腰牌往地上一扔,“谁栽赃蓝玉还是……汉王太子”
他这一连串的发问,把所有人都问住了。
是啊,想让那个位置上的人死的,现在可太多了。
蓝玉那种人,搞暗杀不是他的风格。他更喜欢当面羞辱你,那种“我比你强,但我就是不杀你,我要气死你”的囂张劲儿。
但如果是寧王呢一个绝望的人,什么事干不出来
又或者是別人想借刀杀人,既杀了皇帝,又把锅甩给寧王,好一举两得
朱棣的目光在殿內眾人的脸上扫过。
柳升,一脸忠诚,但他是汉王朱高煦的老部下。
侯显,忠心耿耿,但他是宫里的人,跟太子那边难免有些瓜葛。
纪纲,这人最近为了討好自己,办事越来越没底线,但也越来越让人看不透。
这偌大的紫禁城,刚刚建好的新家,此刻在朱棣眼里,突然变得陌生起来。那高墙深院,不再是皇权的象徵,反而像是一座巨大的迷宫,不知道哪个角落里就藏著要他命的鬼。
“传朕旨意。”
朱棣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即日起,紫禁城宿卫,全部换人。”
“换……换谁”柳升一愣。
“换朕在北平时的亲兵。”朱棣睁开眼,目光如炬,“以前燕山卫的老人,没死的,还能动的,都给朕调进来。还有,东厂的人,给朕日夜盯著寧王府,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来!”
“是!”
“还有……”朱棣顿了顿,“那个刺客的尸体,別扔了。掛在午门外,暴尸三日。让那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都看看,想杀朕得看他们的牙够不够硬!”
眾人领命退下。
大殿里只剩下朱棣和姚广孝。
“和尚。”朱棣突然开口,声音里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说,朕是不是老了”
姚广孝看著这个刚才还在生死边缘游走,此刻却依然腰杆笔直的男人,摇了摇头。
“陛下正当壮年,春秋鼎盛。”
“別哄朕了。”
朱棣苦笑一声,摸了摸鬢角的白髮,“蓝玉比朕年轻,身子骨比朕好。他耗得起,朕耗不起啊。这次行刺……不管是谁干的,都在给朕提了个醒。”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北方。那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那里有一双眼睛也在看著他。
“这天下……终究是要靠打下来的。”
朱棣的声音低沉而坚定,“躲在这深宫里没用。只有把他们都打趴下,朕才能睡个安稳觉。”
“郑和带回来的钱,別等造船了。先拿出一半,把神机营那几千人给朕餵饱了。再去找蓝玉那个代理人沈万安,买火药!买好多火药!”
姚广孝一惊:“陛下,那是资敌啊。”
“资敌又如何”
朱棣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只要那火药能炸死蓝玉的人,就是朕的东西!他蓝玉不是爱做生意吗朕就跟他做!这次,朕要用他的矛,去戳他的盾!”
“臣……遵旨。”
这一夜,朱棣再没合眼。
他一直坐在那把龙椅上,手里握著那个冰凉的银幣和那块青铜腰牌。
恐惧也许有。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激怒后的疯狂。
既然你们都不想让朕好过,那咱们就谁都別想好过。
三天后,午门外。
那具已经开始发臭的刺客尸体,引来了无数百姓的围观。他们在指指点点,窃窃私语。有人说这是寧王的人,有人说这是蓝玉的杀手,还有人悄悄说是老天爷看不过眼了。
但没人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
隨著这具尸体的出现,永乐朝那表面上的平静被彻底撕碎了。一场针对宗室(寧王)、针对朝臣、甚至针对北方的大清洗,正在朱棣的授意下,由东厂那双黑手,悄悄拉开帷幕。
紫禁城的阴影,正在慢慢吞噬这里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