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夜,比天津要静得多,也深得多。
虽然永乐皇帝已经正式迁都,但这紫禁城毕竟是刚修好的,空气里还瀰漫著一股子新漆和桐油混合的味道。那高大的红墙在月光下,拉出长长的阴影,就像一只只蹲伏的巨兽。
乾清宫,灯火未熄。
朱棣还坐在御案前,看著手里的那枚银幣出神。郑和带回来的巨款缓解了燃眉之急,但他心里的那根弦,却没松下来。
“陛下,夜深了。”
老太监侯显轻手轻脚地进来,给他披上一件貂裘,“您该歇了。明儿个还要早朝,听说户部那边为了这笔银子怎么分,已经吵翻天了。”
“让他们吵去。”
朱棣把银幣往桌上一扔,揉了揉眉心,“这钱,朕谁也不给。除了造船,剩下的都得留著。这世道……只有手里有钱,心里才不慌。”
侯显笑了笑,正要说什么,突然——
窗外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嚓”声。
像是枯树枝被踩断的声音。
在这寂静的深宫大內,这声音虽然小,却像炸雷一样刺进了朱棣的耳朵里。他身经百战,对危险有一种本能的直觉。
“谁!”
朱棣猛地一拍桌子,伸手就去摸案下的宝剑。
侯显也是一惊,正要喊人,就见一道黑影,就像鬼魅一样,从半开的窗欞那儿直接撞了进来!
“护驾!”
侯显也就喊出了这两个字,那黑影就已经到了跟前。
太快了!
快得根本不像是人,倒像是一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猴子。那人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脸上蒙著黑布,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透著股森冷的杀气。
他手里的匕首,在烛光下闪著幽蓝的光与——淬了毒!
“找死!”
朱棣毕竟是马上皇帝,反应极快。他一脚踢翻了面前沉重的御案。
红木御案带著几百斤的重量砸了过去,那是普通人绝对接不住的。但那刺客身形一扭,竟然像条泥鰍一样从那缝隙里钻了过来。
匕首直刺朱棣咽喉!
这一刻,朱棣甚至能闻到那匕首上腥甜的毒药味。
“鐺!”
一声脆响。
就在匕首离朱棣脖子只有半寸的时候,斜刺里伸出一把刀,替他挡了这一劫。
是值夜的御前带刀侍卫统领,也就是当年跟著朱棣靖难的死士,柳升。他在千钧一髮之际,撞破殿门冲了进来。
“大胆贼子!竟敢行刺万岁!”
柳升大吼一声,手腕一抖,长刀带著风声就劈了下去。
那刺客一击不中,並不恋战。他身体极其柔软,向后倒翻,避开柳升的一刀,顺势一脚踢在侯显的胸口,借力就要往外窜。
“別让他跑了!抓活的!”朱棣厉声大喝。
这时候,外面的大內侍卫已经被惊动了。脚步声、鎧甲碰撞声、弓弦拉动的声音响成一片。
“有刺客!封锁乾清宫!”
那刺客眼看跑不掉了,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突然停止了逃窜,反手將那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插进了自己的心窝。
动作那叫一个乾净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噗嗤。”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乾清宫新铺的地毯。
刺客软软地倒了下去,抽搐了两下,就没气了。
……
一炷香后。
乾清宫外围满了全副武装的禁军。火把將这一片照得如同白昼。
大殿內,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朱棣阴沉著脸,坐在临时搬来的椅子上。地上的血跡还没干,那个刺客的尸体就躺在那儿,面罩已经被揭开了。
那是一张极其普通的脸。扔在人群里绝对找不出来的那种。
“陛下,查过了。”
东厂提督跪在地上,额头上全是冷汗,“此人身上没有任何標记。牙齿里也藏了毒囊,看来是死士。但……”
“但是什么”朱棣的声音冷得像冰。
“但在他贴身的衣物里,搜出了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