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惯例,在那些关乎航道份额、仓库租赁或是联合抵制外来商队的正经事开始之前,总得有一段鬆弛的、漫无目的的谈天说地——
从即將到来的季风是否会影响鱈鱼群,到王都最近流行的服饰究竟有何魅力。
更多的还是关於楼下那种正在兴起的法师牌,以及一堆人围在一起看的猫和老鼠。
“我手下那帮崽子,交班不回家,全窝在这儿。”赛亿德摇摇头,一枚金索勒在指间如蝴蝶般翻转。
“邪门。”雷斯认同。
娜迦酒馆是真的邪门,好像也就是不到一周没来而已,怎么感觉陌生了许多
两个人虽然也很好奇,但是身份在那摆著呢,你让他们像卑微的冒险者一样凑到一起
像话吗像话吗像话吗
眼看閒谈已经差不多了,话题的船只即將驶入商业的深水区。
酒馆老板上前帮他们起开朗姆酒的塞子,给每个杯子倒入四分之三,雷斯会长清了清嗓子。
然后一阵悠扬婉转的声音阻止了他。
不是鲁特琴的拨弦,不是吟游诗人略带沙哑的喉咙,甚至不是那种昂贵八音盒发出的、略显清脆单薄的叮咚声。
两位虽然身份“高贵”,说到底也是做海上生意和码头生意的商人,和正经的贵族不是一路人.
他们当然不会去音乐厅彰显身份,也认不出本不存在於“小小酒馆”的管风琴声音。
旋律舒缓而古典,轻柔而婉转,仿佛从很远的时光那头蔓延过来,音符圆融饱满,像月光本身在流淌。
搭配上三楼包间古典的家具和装饰,就算两个会长本身不懂音乐,也能沉浸在“氛围”之中。
两人不约而同地住了口,寻找声源。
只见酒馆老板刚轻手轻脚地退到门边,手里还拿著擦杯子的软布。
赛亿德率先抬手:“等等,罗伊。”
雷斯会长也几乎同时指向房间一隅那个刚刚被老板启动,开始运作的新奇物件:“你刚刚打开的.......是……什么”
那是一个长方形的哑光黑色台子,线条极为简约,没有任何繁复的雕花或金银装饰。
上方是一个可以掀开的透明玻璃盖,如同一个展示珍品的橱窗。
盖子里面,一个彩色的圆盘正在平稳地旋转,有著欧泊宝石一样的顏色,流光溢彩。
圆盘之上,悬著一个纤细的金属臂,末端连著一个看起来十分精巧的小爪子,正轻轻搭在圆盘的边缘。
赛亿德不知道什么对位、什么织体。
他只知道,这声音让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某个夜航,船泊无风的海面,月光铺出一条碎银的路。
那时他什么都不是,只是个替人守夜的水手。
雷斯也没有说话。
他想起母亲——那是个从没离开过內陆小镇的女人,临终前哼过一首歌谣,旋律早已模糊,但此刻这管风琴的某个乐句,感觉上与那歌谣的影子重叠了一瞬。
罗伊老板转过身,本来他离开的速度就比往常要慢上一点,好像早就等著人问起。
他走回那装置旁,像介绍一位尊贵的客人:
“先生们,眼光真好。这叫『黑胶唱片机』,是我们东家商会刚从......呃,很远的地方弄来的新鲜玩意儿,放在这儿试试反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