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伊小心地掀开玻璃盖,纹路在灯光下流动起来,那些嵌在史莱姆晶体里的色彩在灯光的照耀下一层一层晕开,又一层一层收拢。
“不过呢,八音盒一辈子就守著一首歌,像个固执的老头。而这宝贝——”
他指了指圆盘,“这叫『唱片』,普通版本是没什么特点的黑色,可以隨时更换!想听什么就放什么,只要你有对应的唱片就行。”
东家说这是头一批,眼下就两张唱片。
这张流光溢彩的叫『欧泊彩胶』,因为上面的共振符文记录的是三王子布莱德利殿下用管风琴演奏的《月光奏鸣曲》,所以材料格外珍贵。
另一张是普通黑胶,录的是一组古典弦乐四重奏。”
罗伊轻轻盖上盖子。
玻璃与底座合拢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声音清脆,像一枚棋子落在棋盘上:
“以后啊,听说还会有什么交响乐、音乐剧、歌剧选段,甚至吟游诗人的流行小调都能做成唱片。”
赛亿德和雷斯会长有些沉默。
他们凑近了看,欧泊胶唱片在旋转中於灯光下反射著梦幻的光泽,承载它的机器却低调简约,通体哑黑,只有必要的金属构件闪烁著乾净的光泽。
这和他们认知中的“高雅”完全不同。
他们熟悉的奢华,是八音盒上镶嵌的宝石,是雕刻繁复的洛可可金边,是明晃晃宣告价值的光芒。
而眼前这个东西,它不张扬,甚至有些过於简单,可流淌出的音乐,沉稳的质感,以及唱片本身明明只是一张圆盘却如同艺术品般的存在,却形成了一种更强大的气质。
它不喧譁,却让你无法忽视;它不炫耀,却让你深知其不凡。
他们搜肠刮肚,试图用“精美”、“別致”、“奇妙”来形容,但都觉得词不达意,苍白无力。
原本酝酿在胸口的关税提案、货运排期,此刻被这悠扬的弦乐和旋转的彩虹冲刷得无影无踪。
他们坐下来,不再说话,静静地品著杯子里的朗姆酒,听著,看著。
直到很久以后,当这种风格渐渐被更多人知晓和模仿,他们才终於找到一个词,来概括那个夜晚在娜迦酒馆三楼所感受到的、混合了惊讶、沉醉的复杂衝击,那叫“低奢”。
一种內敛的高贵——
也是斯卡布罗集市向贵族推销黑胶唱片和唱片机的主打词汇。
......
娜迦酒馆楼上楼下都在丰收节陷入空前的热闹,科泽伊也没閒著,或者说,格外的忙。
为了统筹好几种新商品的上市,他和商会总部还有王子那边的书信往来相当频繁。
现在,一切尘埃落定,终於有閒暇时间,还得招待一批特殊的小客人。
这事儿还和刚上一年级的小法师卡米拉有关係。
一大早,科泽伊在烹飪研究社处理那些晾晒好的坚果。
大放假的,弗洛恩罕见地哪都没去,拉著瓦兰特和盖乌斯过来帮忙,外加偷吃。
主要是偷吃。
他就像一个尾巴立起来的大哈士奇,在厨房和吃饭的桌子之间转来转去,时不时把脑袋伸过厨房的帘子看看好吃的做完没有。
“好了没”他把帘子掀开一道缝,声音压得很低,像在问什么机密。
科泽伊头都没回:“我还没开始。”
“哦。”弗洛恩放下帘子。
三十秒后,帘子又掀开一道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