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尔忽气得胸口起伏。
他知道大明强硬,但没想到这么硬。
“那还谈什么!”博尔忽站起身,“那就战场上见!”
“別急著走啊。”
王辞惠又端起茶杯,优雅地抿了一口,“宰相大人,你想想清楚。你们现在西边还没吃乾净,屁股后面不乾净。如果这时候大明断了你们的盐和茶,再给叶尔羌送去一百门红夷大炮……你猜,巴图尔大汗会不会拿你的人头来泻火”
这句话,精准地戳在了博尔忽的软肋上。
准噶尔现在最缺的不是勇气,是时间,是物资。他们需要时间消化哈萨克,需要大明的物资来维持庞大的军队。
博尔忽重新坐了下来,脸色铁青。
“那你们想要什么”
主动权易手。
王辞惠也不装了,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份黄綾文书。
“也很简单,三条。”
“一,停火。以吐鲁番为界,半年內,双方不得有超过百人的武装衝突。”
“二,贸易。互市重开,但只能在吐鲁番和哈密。只能买生活物资,严禁购买铁器、火药、硫磺。作为交换,准噶尔必须保证商路的绝对安全。”
“三,现状。南疆(叶尔羌)的事,暂时搁置。你们不许再派兵南下,大明也不增兵。”
博尔忽眯著眼睛,在心里飞快盘算。
这份条约,表面上看是大明让步了——承认了现在的实际控制线,还没要求他们其退出哈萨克。
停火、通商。这正是准噶尔现在急需的喘息之机。只要有了大明的物资,巴图尔就能彻底平定哈萨克,到时候整军经武,再回来收拾大明也不迟。
“南疆那边……我可以答应暂时不动兵。”博尔忽討价还价,“但大明不能阻拦我们和叶尔羌做生意。”
“正当生意,大明从不阻拦。”王辞惠笑得像这只老狐狸。
“好!成交!”
博尔忽咬著牙,在文书上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王辞惠也拿出了鸿臚寺的大印,盖了上去。
一份名为《吐鲁番停战协定》的文件,就在这个充满了火药味的帐篷里诞生了。
双方都知道,这这纸协议顶多能管半年。
半年后,要么是准噶尔消化完了哈萨克,要么是大明的铁路修到了哈密。到那时,这张纸连擦屁股都嫌硬。
签完字,博尔忽一秒钟都不想多待,抓起桌上那壶剩下的残茶一饮而尽,带著人忿忿离去。
看著准噶尔骑兵远去的烟尘,帐篷后门被掀开。
一身戎装的孙传庭走了出来。他一直就在帘子后面听著。
“王大人,好一张利嘴。”孙传庭笑道,“那个博尔忽估计这辈子都不想再跟你喝茶了。”
王辞惠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拱手道:“督师过奖了。也就是仗著您哈密卫的火枪硬,下官才敢这么大声说话。不过……这也就能拖个把月。巴图尔那种梟雄,一旦回过味来,肯定知道我们在拖时间。”
孙传庭走到帐篷口,望向东方的地平线。
那里,隱约能看到连绵的群山和戈壁。
“个把月也够了。”
孙传庭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我已经收到京城的急报。西安的铁轨已经铺好的三百里。宋应星那个疯子,正在日夜赶工,要把那个叫蒸汽机的怪物装上车。王大人,你今天这张纸,给大明换回来的不是和平,是下一次出刀的机会。”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的准噶尔大营。
博尔忽快马加鞭赶回,將协定呈给了巴图尔。
“既然签了,那就先这样。”
巴图尔看著文书,脸上看不出喜怒,“大明想要时间我也想要。传令下去,用从大明买来的盐巴和布匹,去笼络哈萨克那些小部落。谁听话给谁吃糖,不听话的……那个王辞惠说不让买铁器火药哼,他不卖,罗剎人会卖,奥斯曼人会卖。等我收拾完了西边,定要亲手去哈密卫,把那个王辞惠的铁齿铜牙敲下来!”
这一场没有硝烟的交锋,就在双方的各怀鬼胎中暂时落下了帷幕。吐鲁番的葡萄架下,看似恢復了寧静,但地底下的岩浆,正在隨著那条不断延伸的铁轨,越积越烈。